沙哑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苏尘眉头紧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干得起了皮。

那只悬在床沿外的手无力地挥了挥，又垂了下去。

李凝竹深吸了两口气，把脸上的热度压下去，快步走到桌边倒了一碗清水。

可端着碗回到床边，她才发现一个问题。

苏尘连坐都坐不稳，又怎么喝水？

若是硬灌，怕是半碗都得洒在被褥上。

她端着碗在床边站了片刻，最后还是咬着唇坐了下来。

她把苏尘的上半身小心翼翼地扶起来，让他半靠在自己怀里，后脑勺搁在她肩窝的位置。

她的下巴几乎贴着他的头发，能闻到他发间混着酒气的皂角味。

她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把陶碗凑到他嘴边，微微倾斜。

苏尘的嘴唇一碰到水便下意识地张嘴，闭着眼往前凑，像渴了许久的旅人终于摸到了水囊。

他咕嘟咕嘟地往下灌，大半碗水都顺着嘴角淌下来，打湿了他的衣领和她的袖口。

李凝竹顾不上擦，只是把碗又往前递了递，低声说了句“慢些”，那声音软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一碗水见了底，苏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头往她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便不再动弹。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间那几道拧在一起的纹路也慢慢地舒展开了，像是疼了许久的人终于止住了痛。

李凝竹试着动了一下身子，可刚一动，苏尘便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又往她怀里挨近了几分。

她试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以他皱眉告终，最后索性放弃了，靠在床栏上任由他枕着。

她的目光落在他被水浸透的领口上，迟疑了好一会，还是伸出手，轻轻给他解开了衣襟。

手指碰到他领口系带的时候，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衣襟解开，露出底下一层薄汗覆盖着的胸膛。

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不是文弱书生的羸弱，肌肉的线条利落而分明，几道旧日留下的淡疤交错在肩胛和锁骨之间。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呼吸不自觉地慢了半拍，手指悬在半空中离他皮肤只差半寸，差一点便要按下去。

不对……

她在干什么！

这样下去，自己岂不是也成登徒子了？！

小青在门外踌躇了好一阵。

她从坊市上逛了一圈回来，进门便没看见李凝竹的身影，里屋的门虚掩着，院里安静得只剩下虫鸣。

她蹑手蹑脚地凑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屋里什么动静也没有，怎么连说话声都没了。

结合她方才在小书上看到的那些内容，再加上平日里公主殿下看苏尘的眼神，一阵说不清是好奇还是担忧的念头便从心底浮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往门缝边又凑了凑，屏住呼吸听着。

可听了许久，屋里还是一点声响也没有。

那种安静不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倒更像是两个人都睡着了。

她大着胆子把门推开一道缝，往里看了一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