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父皇不放心,随时可以将人接回来。”
李世民闭了闭眼,像是把所有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定定地看着面前的李承乾:
“也好。此事就先这么办吧!制盐的事你抓紧去办,先给前线送去一批,算算能省下多少运盐的损耗,回头报到朕这里来。你去吧!”
李承乾行了一礼,转身离开立政殿。
他的步子仍然跛着,可脊背挺得比来时更直,像是在无形之中卸掉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出了殿门,初冬的凉风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袖中的手指缓缓攥紧,又缓缓松开。
这一趟,方子给了,人也没交出去,他还在父皇面前把整件事转了个方向。
从此高阳的事,不再是父皇和房家之间的一笔烂账,而是他李承乾替父皇分忧的一桩功劳。
至于魏王那边,等探子查到蓝田的时候,他已经在蓝田布好了自己的人。
李泰想从中捞点什么好处,便没那么容易了。
殿内,烛火之下,李世民一个人坐了许久。
面前那张黄麻纸上还画着制盐的流程,案角那只粗布口袋里还露着半撮白花花的细盐。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心思却早已不在这上头,只是沉默地盯着纸上那几道墨迹出神。
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袋口抖落的那几粒细盐,一遍又一遍,直到指腹都被盐粒磨得微微发红。
李世民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抬头朝殿外望了一眼。
夜色沉沉的,连廊下的灯笼光都显得比平日暗淡了几分。
他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自语,又像是在问身边唯一还在的内侍:
“朕这个女儿……是不是怨了朕?”
殿内无人应答。
张阿难站在角落里垂手而立,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李世民自嘲地摇了摇头,将那袋细盐搁在案角,重新伏案看起了那摞怎么也批不完的奏疏。
苏尘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一把小刀,仔仔细细地削着几根竹条。
竹屑落了一地,在脚边积了薄薄一层淡黄色的碎末。
他已经削好了五根粗细匀称的竹棍。
又拿起一块巴掌大的硬木,用刀尖在上面掏了个对穿的孔洞。
再将竹棍一根根嵌进去,严丝合缝地卡住。
最后用细麻绳在交合处绕了几圈扎紧。
做出来的东西模样古怪,像一根加粗了的筷子顶上绑了个竹编的圆环,又像是一把没有扇面的扇子骨架。
李凝竹晾完最后一件衫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凑到石桌旁歪着头端详了好一阵。
小青还在院里跟晾衣绳较劲,风把湿衫子吹得乱晃,她踮着脚尖都够不着那条被吹跑的腰带。
“苏尘,这又是何物?”
李凝竹伸出手指戳了戳那竹环,竹环轻轻晃了一下,竹条之间露出几道匀称的缝隙。
“打蛋器。用来打发鸡子的。”
苏尘头也不抬,拿起做好的家什探进面前一只空陶碗里,手掌夹住木柄来回搓了几下。
竹环在碗底呼噜噜地转着,转得飞快,碗底被搅得嗡嗡响。
“打发……鸡子?鸡子又不是人,为何要打发它?”
李凝竹眨了眨眼,一脸错愕。
“这个打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等会儿你自己看了便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