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巷口和屋檐下，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变换了位置。

那是东宫的暗卫，一个个绷紧了神经，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靠近太子的人。

太子出宫，若是出了半点闪失，他们这些人便是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以往在长安城里不是没有过先例。

有贼人见太子衣着华贵、腿脚不便，以为是个好欺负的主儿。

刚准备动手，便被暗卫无声无息地从人群里抹了去，连一声叫唤都没来得及发出。

李承乾缓步走在蓝田的街道上，摇着扇子，目光四周扫了一圈。

不知为何，同样是热闹的坊市，眼前的蓝田县却让他觉得比长安城里的东市西市看得更舒坦。

不是因为繁华，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秩序感。

卖菜的摊贩都在划定的格子里，没有谁占了谁的地。

送柴的牛车沿着道旁走，没有横冲直撞堵住路口。

连蹲在巷口啃蒸饼的几个孩童，啃完之后都把油纸老老实实地丢进了路旁的一只竹篓里。

他一路走来，居然没有瞧见一个流民或乞丐。

这就有些奇怪了。

前些日子他明明在奏疏上看到过，说关中一带受了旱，有一批流民往蓝田方向过来了。

按常理，这种小县城遇上流民，多少会有几个蓬头垢面的在街头乞讨才对。

“多半是被当地的官府赶出去了吧！”

李承乾自自语了一句，也没往深处想。

他在东宫帮着父皇处理朝政的这几年，见识过太多嘴上说着“爱民如子”，背地里却把百姓当草芥的官吏。

蓝田虽小，未必就干净。

“殿下，差不多到午膳时辰了。您方才在车上就没吃什么东西，又走了这许久，找个地方先用些膳食吧！”

老黄趋前两步，低声提醒。

他陪着太子几乎把整条街都逛了一遍，腿都走得有些发酸了。

李承乾手中折扇啪地一收：“也好。正好找个人打听打听，这蓝田县的底细。”

若是真有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盘踞在此，他顺手拔了，既是为民除害，也能给自己手里多攒一枚筹码。

眼下他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替父皇整治地方的心思。

他抬眼扫了一圈，选了临街最气派的一座酒楼，抬腿走了进去。

蓝田酒楼的掌柜乍见门口进来两个陌生客人，前头那个穿着圆领袍衫、脚踩乌皮靴，周身气度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后头那个亦步亦趋地跟着，像是随从。

干他这一行的，眼力是第一要紧的本事。

他当下便迎了上去，亲自将二人引上了二楼最清静的厢房。

“小二，把你们店里拿手的招牌菜都给我上一遍。”

李承乾在主位坐下，随口吩咐了一句。

“公子，您二位就两个人，点这么些菜怕是吃不完。”

店小二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闻并没有像别处酒楼里的伙计那样喜上眉梢地连声应好，反而犹豫了一下，有些担忧地补了一句。

李承乾挑眉看了他一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在长安城里也不是没在外面酒楼用过膳，哪一回不是小二恨不得他多点几样、多点贵的？

巴不得把整本菜谱都给他抄到桌上来。

五年前他路过蓝田时，这里的小二同样是一副恨不得掏空他荷包的嘴脸。

怎么这一回，倒反过来劝他少点些？

“无妨，你只管一色上一份就是。吃不完的，我打包带走。”

李承乾摆了摆手。

话说到这个份上，店小二也不好再劝，应了一声便转身下了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