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香味与寻常米酒截然不同,像是把十倍的酒劲都浓缩在了一起,光是闻一口就觉得鼻子里热烘烘的。
李凝竹忍不住耸了耸鼻子,惊讶道:
“好香!比我以前闻到过的酒香都香。”
门口站着个浑身酒气的老头,脸颊酡红,眼神迷离,身子歪歪斜斜地扶着门框。
看样子若是松了手,下一秒就得瘫在地上。
“哈哈!小妮子,你就是苏县尉的堂妹吧?”
酒鬼老头眯缝着眼朝她咧嘴一笑,露出几颗东倒西歪的老黄牙。
“苏县尉这酒啊――是我老头子这辈子喝过最带劲的。他管这叫什么来着?蒸……蒸什么的?”
他挠了挠头顶那几根稀疏的白毛,怎么也想不起那个新鲜词。
“蒸馏。”
苏尘替他补上,拎起酒提往酒鬼老头的酒壶里灌酒。
李凝竹好奇地凑近看了一眼坛口,发现里头的酒液竟无比清澈,澄澄地反着光,和山泉水没有什么两样。
她分明记得,从前宫宴上的御酒都是浑浊的,再好的也不过是浑浊得轻一些罢了,哪有这般透亮?
“多谢苏县尉,多谢苏县尉。别人家的酒我如今是喝不惯喽,跟你亲手蒸出来的这个一比,比水强不了多少。”
酒鬼老头喜滋滋地接过酒壶,凑到壶口深深吸了一口酒香,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那模样满足得像是捡了银子。
送走酒鬼老头,苏尘闩好院门,回头见两个姑娘都盯着自己,便笑着解释道:
“前些年我瞧着百姓平日里喝的酒太浊,酒劲也淡,喝上几碗才能尝出点滋味,便自己琢磨着提纯了一下。不是什么稀罕法子。”
“苏县尉,什么是蒸馏?什么是提纯?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小青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
这显然已经触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
苏尘对此并不意外。
蒸馏酒的技术,得天时地利人和凑齐了才推得开。
“就是把十碗酒浓缩成一碗的法子。蓝田县里好几家酒坊我都教过这手艺,你们要不要尝一尝?”
他从柴房取了两只粗陶碗,给两人各斟了一个碗底的量。
多了一点都不肯倒。
小青瞥见那浅浅的碗底,嘴角差点没撇到脑后。
就这点分量,还不如她从前在宫里和几个相熟的宫女偷酒喝时一口闷的零头。
她可不是那种沾酒就倒的弱女子,区区一个碗底,跟喝白水有什么区别。
李凝竹倒是谨慎得很,端起碗先凑到嘴边,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试了一下。
“咝――”
一股辛辣的火从舌尖直窜脑门,激得她整个人打了个哆嗦,柳眉拧成一团,脸上的表情比喝药还苦上三分。
不对吧,这酒怎么比黄连还难喝?
小青看在眼里,只当是公主殿下素日不饮酒,耐不住这股冲劲。
她端起碗,极有自信地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瞬间,小青的表情就变了。
不对。
不对不对。
这味道……怎么是辣喉咙的!
她想张口吐出来,可方才自己还在心里笑话公主殿下娇气,若是此刻当场吐了,这张脸往哪儿搁……
她咬了咬牙,把心一横,硬是将那团火一样的东西生生咽了下去。
咕嘟一声,响得她自己都觉得刺耳。
紧接着,一股灼烧感从胃里猛地蹿上来,像是有人在肚子里点了一把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小青忍不住伸手捂住小腹,脸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从容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真的是酒?
怎么感觉跟穿肠毒药似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