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
皇城,太极宫立政殿。
殿内烛火通明,李世民将手中密报狠狠掷于地。
那卷薄薄的绢帛在地上滚了两滚,停在丹墀之下。
他面色铁青,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龙目中怒火中烧。
“朕平日就是太惯着高阳了!大婚之夜逃婚,这种事她都干得出来!”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金石相击,震得殿角的铜鹤都似在微微颤抖。
殿中伺候的宫人早已跪伏一地,大气不敢出。
“陛下息怒。”
长孙皇后莲步轻移,上前伸手轻抚他的后背,替他顺气,柔声道:
“臣妾以为,高阳虽性子高傲些,但绝非不知轻重之人。她怎会无缘无故逃婚?这其中想来另有原由。”
高阳虽非她所出,但也是她看着长大的。
那孩子规矩礼数向来不差。
虽有些倔强,却从不会无事生非。
李世民缓了缓神,深吸一口气,反问道:
“观音婢,你的意思是,房家做了什么,把高阳惹恼了?”
仔细一想,确实如皇后所。
高阳不会主动做出这等荒唐事。
当初赐婚之时,她虽无喜色,却也并无异议,只是照规矩谢了恩。
“陛下,不如先派暗卫探明高阳下落,护她周全。再遣人去房家暗查。”
长孙皇后轻咳两声,压低了声音:
“若他们当真欺辱了高阳……”
高阳公主是当今天子的女儿,是大唐堂堂的金枝玉叶,可不是房家能随意拿捏的。
李世民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就依你所。我倒要看看,回门日之前,房家能不能把高阳给朕找回来。”
他的声音冰冷,字字掷地有声,眉宇间已有了几分杀伐之气。
……
梁国公府。
书房内,房玄龄一手扶着额头,指尖不断揉捏眉心。
案上的茶已凉了几巡,他却一口未饮。
这位陪着当今圣上从刀山血海中走过来的老臣,此刻眉头深锁,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不安。
他太了解陛下了,越是沉默,越是雷霆将至。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毫无章法。
“如何?寻到高阳公主没有?”
房玄龄头也不抬,沉声问道。
时间越来越紧迫。
再耽搁下去,圣上龙颜震怒,整个房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还……还没有……”
房遗爱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袍的下摆,指节发白。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沿着脸颊淌下来,也分不清是累的还是吓的。
他脸上还有一道淡淡的血痕,是新添的。
房玄龄猛地抓起案上茶盏,连茶带盏朝他狠狠砸去。
茶盏擦着房遗爱的耳畔飞过,砸在身后的柱子上,碎瓷四溅。
“废物!给你调拨了那么多人手,你竟连一点线索都寻不到!”
房玄龄霍然起身,肩膀因怒气而隐隐颤抖。
自己怎会生出这等蠢物?
若他这长子房遗直在此,何至于此!
“孩……孩儿这就接着找!”
房遗爱顾不得擦去脸颊上溅到的茶水,连声音都在发抖:
“方才……方才探子来报,今早春明门盘查时,有一男一女出城。”
“那女子身着粗衫遮面,身形与高阳公主有几分相似!”
“相似?”
房玄龄的手僵在半空,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
“既然相似,为何不当场拿下盘问?!周道务是干什么吃的?!”
“当时……当时城内也在搜捕,周……周道务亲在城门盘查,未……未能看出破绽。”
房遗爱说话都不利索了,结结巴巴。
十多年来,他还是头一回见父亲如此失态。
“那两人去了何处?”
房玄龄压下火气,知道此时发作也无济于事。
“探子一直跟着!那二人雇了牛车,到了蓝田县!”
房遗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保证道:
“孩儿这就带人前往蓝田,掘地三尺也把公主找出来!”
皇城之中,房家不敢大张旗鼓地搜,但到了区区一个蓝田县,还不是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你――”
房玄龄颤抖着手指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良久,终是叹了口气,挥了挥衣袖:
“还不快去!找回公主要紧,旁的都顾不得了。”
房遗爱如蒙大赦,转身便往外跑。
房玄龄望着他仓皇的背影,缓缓坐回椅上,闭上眼,只觉得一阵眩晕袭来。
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件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窗外,暮色渐沉,长安城笼罩在一片沉沉的暮霭之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