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房遗爱结结巴巴说出“高阳公主不见了”时,他手中竹箸“啪”地断成两截。
“你说什么?!”
房玄龄霍然站起。
房遗爱跪伏在地,浑身发抖,哪里敢提打公主的事。
房玄龄闭眼,久久不语。书房静得可怕。
良久,他缓缓开口:
“立刻封锁府门,看管所有知情下人。我去宫里请罪,你继续找,但不得惊动外人。”
“以公主身体不适为由,暗中查访昨夜提前离席的宾客,尤其是那些官位低微之人。”
“公主不可能凭空消失,必有人相助。老二,记住,你只有三天时间!”
房遗爱退下后,房玄龄望着窗外晨光,眉头紧锁。
能让高阳公主不顾礼法连夜出逃,必是受了极大委屈。
而那个带她走的人……
他眯起眼睛,心中疑窦丛生。
究竟会是谁呢?
……
平康坊,小院。
高阳公主蜷缩在小床上,柳眉微蹙,渐渐转醒。
看着窗外晨光,又看看身侧的男人,她忽然觉得一阵荒谬。
她,是大唐公主,本该凤冠霞帔。
此刻,却在一个县尉家中,与一个认识不到一夜的男人春宵一度……
“后悔了?”
苏尘的声音平静温和。
高阳眉头紧锁,随即又舒展开来:“我不后悔!”
她起身,薄被滑落,露出玉白的雪肩。
又急忙抓起被角遮盖,生怕被苏尘多看一眼。
扭捏的动作带着些许羞怯。
不知为何,她对苏尘生不起厌恶。
高阳公主微抬下巴,神色倨傲中带着挣脱命运的兴奋:
“事已至此,你有什么办法带我逃离皇城?”
“不着急。”苏尘起身披衣,“先吃饭,我去做早膳。”
“你会做饭?”
高阳公主眼中满是诧异。
苏尘微微一笑,淡然道:
“一个人住,总要学会照顾自己。公主有什么忌口?”
“没有。”
高阳公主摇头。
苏尘推门而出。
高阳公主听着厨房传来的声响,起身披上那件青色布袍,走到窗前推开窗。
小院不大,墙角一树梅花开得正盛,石桌上摆着粗陶茶具,旁边风炉咕嘟作响。
苏尘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木勺:
“粥还要一会儿,公主先喝杯热茶。”
他眉目清朗,笑起来眼角微扬,眼神却又很深。
“苏尘,”她忽然开口,“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明知我是麻烦……”
“公主,”他端着粗陶碗出来,打断她,“先吃饭。”
他将碗放在石桌上,又取来半旧的羊皮袄披在她肩上,柔声道:
“春寒料峭,公主别着凉。”
高阳公主低头看那碗粥。
粟米熬得软糯,上面卧着金黄的鸡子,旁边摆着腌菘菜、酱瓜、蒸饼。
简单,却透着家常的温馨。
她舀一勺送入口中,粟米的清香在口中化开。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窗外梅香浮动,远处晨钟隐隐。
房遗爱正在发疯般搜寻,父皇或许已得知消息。
可在这里,她穿着男子的布袍,吃着热粥,对面坐着愿意为她负责的男人。
“苏尘,”她放下碗,“如果我们能逃过这一劫,你打算怎么办?”
苏尘沉思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公主,还是先想想怎么逃出皇城吧!”
高阳公主张了张嘴,一时无语。
苏尘唇角微扬,给她添了块蒸饼:“公主先吃饭,我有法子出城。”
高阳公主眉头微蹙,担忧道:“房遗爱肯定在城门设了关卡……”
“放心。”苏尘不紧不慢地说,“公主得先换身衣裳,饭后我便去城中买女子常服。”
高阳公主看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尽管心中疑惑,还是轻轻点头。
忽然又想起什么,脸颊微红,嗫嚅道:
“我只有那衣裳……”
那身大红喜袍,肯定是没法穿了。
苏尘看着她布袍下空空荡荡的身子,雪白肌肤隐约可见,顿时笑了:
“公主穿我的衣服,很好看。”
“你……”
高阳脸颊酡红,羞恼地瞪着他。
他分明是在逗她,可奇怪的是,她并不生气。
“无赖!”
她轻哼一声,低头喝粥,嘴角却悄悄上扬。
春风拂过小院,梅瓣纷纷扬扬落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