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尸油,粘稠,阴冷,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腐臭味。
林墨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借着洞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处理着夜澜的伤口。他的动作很慢,很笨拙,因为那双原本灵活的手,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失血过多和神经的衰竭。
夜澜躺在他面前,像一具从坟墓里挖出来的残破尸体。她的呼吸微弱得像是一缕游丝,随时会断掉。林墨用牙齿撕开那些早已脏污的绷带,露出下面溃烂发黑的皮肉。他找不到干净的水,只能用仅剩的一点唾液,去湿润那些干结的血痂。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面无表情。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他听不见夜澜痛苦的**,听不见洞外风穿过树林的呜咽,也听不见自己那沉重得像是在拉风箱一样的呼吸声。
世界是一片无声的默片。
只有那股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淹没着他。
突然。
林墨的手,停住了。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岩壁上传来的一丝异样。
那不是触觉,而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岩壁。
那里,没有光滑的石面。
而是被人用某种尖锐的利器,刻满了字。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那些刻痕很深,很用力,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仿佛刻字的人,是用指甲,活生生地把自己的血肉抠进了石头里。
林墨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些刻痕。
冰冷,粗糙。
他顺着那些字迹,一个字,一个字地摸下去。
他的指尖在颤抖。
因为那些字,他太熟悉了。
“忘川无路,奈何无声。”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林晚卿无罪。”
“林墨,快跑。”
这是母亲的字迹。
他认得。
在黑石营的禁闭室里,他也见过这样的字迹。
但这里的不一样。
这里的字迹,更多,更密集,更绝望。
仿佛是一个被困在这里的灵魂,在无尽的岁月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用尽最后的力气,刻下的诅咒和警告。
林墨的手指,死死地抠进了石壁里。
指甲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流下,和那些早已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
“忘川无路。”
他低声念着这四个字。
没有声音。
但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心脏上。
忘川。
那是地府的河。
那是死人去的地方。
母亲在告诉他,这里没有路。
哪怕是死,都找不到一条通往安宁的路。
林墨猛地站起身。
他不再处理夜澜的伤口。
而是疯了一样地,在洞内搜寻起来。
他要找到出口。
哪怕这山洞是绝路,他也要把它撕开一道口子。
他不能死在这里。
夜澜不能死在这里。
那个在废墟里替他挡下冲击波的薇拉,那个为了救他而支离破碎的夜澜,那个……那个至今不知生死的母亲。
他不能辜负。
他冲到山洞的尽头。
那里,是一面厚重的石壁。
没有路。
真的没有路。
林墨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他举起那只还能活动的右拳,狠狠地砸向石壁。
“砰!”
“砰!”
“砰!”
一拳,又一拳。
血肉横飞。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他自己的感知里,清晰可闻。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知道,要砸开这面墙。
要砸出一条路。
哪怕是用他的命,去填那条忘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