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郡城的清晨,是被细雨和血腥味唤醒的。
城东最混乱的贫民窟,那座破败的土地庙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夜澜的高烧依旧未退,断腿处的黑线已经蔓延到了膝盖,那是败血症的前兆。林墨守在草席旁,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薇拉像一只忠诚的看门犬,趴在门口,那双灰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巷口的方向。她的身体虽然残缺,但经过实验室改造的听觉,却能捕捉到几条街外传来的马蹄声和铠甲摩擦声。
“来了。”薇拉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林墨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死寂的冰冷。
他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
他没有叫醒夜澜。
而是站起身,走到庙门口。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打湿了他破烂的衣衫,也打湿了他那张被通缉令印得满城皆知、却依旧冷硬如石的脸。
巷子口,马蹄声停了。
一个身穿银色劲装的身影,撑着一把油纸伞,缓缓走了进来。
伞面遮挡了她的面容,但那熟悉的身姿,那股即便在雨中也掩盖不住的高贵气质,让林墨瞬间认出了她。
苏晚晴。
她竟然独自一人来了。
林墨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体内的天罚之锁似乎感应到了危机,开始剧烈地收缩,压制着他那刚刚恢复一丝的灵力。但他不在乎。
如果苏晚晴是来抓他的,那他就杀出去。
哪怕拼掉这条命。
苏晚晴在距离林墨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她收起伞,露出那张清丽绝伦却写满疲惫的脸。
她的脸色很苍白,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显然这几天也没有睡好。
她看着林墨,目光从他消瘦的脸颊,移到他那只紧握匕首的手,最后落在他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上。
“你瘦了。”苏晚晴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颤抖。
林墨没有回应。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手中的匕首,缓缓举了起来,横在胸前。
那是戒备的姿态,也是拒绝的姿态。
苏晚晴看着那把匕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急切地说道:“林墨,听我说,你现在必须马上离开青岚郡!”
林墨依旧沉默。
只是握刀的手,又紧了一分。
“天穹议会已经下了死命令。”苏晚晴上前一步,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除了我,还有三支巡查队正在全城搜捕。他们带着‘猎魔犬’,能嗅出你的气味。最多半个时辰,这里就会被包围!”
林墨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
而是一个嘲讽的弧度。
“所以,”林墨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是在吞刀片,“你是来抓我的?”
“不是!”苏晚晴急得几乎要喊出来,“我是来救你的!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黑石营的烂摊子揽下来?我就是想保住你的命!只要你现在跟我走,回议会认罪,我还能想办法……”
“闭嘴。”
林墨冷冷地打断了她。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泥水。
“苏晚晴,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慈悲。”
“救我?”
“在你把我关进禁闭室的时候,在你看着我被抽血的时候,你的‘救’,在哪里?”
“现在跑来跟我说这些,不觉得恶心吗?”
苏晚晴浑身一颤,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
她看着林墨那双漆黑的眼睛,那里面的寒意,让她感到刺骨的冰冷。
她知道,她解释不清楚。
在那座实验室里,她确实没有能阻止这一切。
“林墨,算我求你。”苏晚晴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别再硬撑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逃出去。夜澜也需要治疗,跟我回去,至少我能保住她的命……”
“我的命,我自己会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