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营的擂台,此刻已成血池。
林墨站在血泊中央,像一尊被遗弃的、残破的石像。肩膀上的铁链还在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那是死神在他耳边低语的余音。剥皮者的尸体就在他脚边,脖颈处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还在汩汩冒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全场死寂。
几千双眼睛,像几千根冰冷的针,扎在林墨的背上。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唾弃。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在每个人心头蔓延。
林墨感觉不到恐惧。
他也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世界,正在慢慢变灰,变暗。
失血过多让他的大脑变得迟钝,像是泡在水里一样,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只觉得好冷。
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寒冷,正在一点点冻结他的四肢百骸。
“嗬……”
他张了张嘴,想呼吸,但肺部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撕裂般的剧痛。
他看着台下那些麻木的脸,看着莫北那张哭得扭曲的脸,看着评委席上洛清音那张带着玩味笑意的脸。
他想,这就结束了吗?
母亲,我尽力了。
我还是……没能救你。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想闭上眼睛,就这样睡过去。
永远地睡过去。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从他怀中传来。
是那半块玉佩。
在经历了昨夜的低语、白天的血战之后,这块温润的玉石,终于承受不住某种力量的过载,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纹路。
林墨下意识地伸手按住胸口。
那里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温热粘稠。
玉佩贴在他的皮肤上,不再是往日的冰凉,而是滚烫。
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脏上。
“呃啊――!”
剧痛。
不是肉体的剧痛,而是灵魂深处的撕裂感。
那股滚烫的温度,瞬间顺着他的经脉,流遍全身。
原本已经冰冷僵硬的身体,因为这股外来的热量,竟然产生了一丝微弱的颤动。
林墨猛地抬起头。
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些麻木的观众,而是擂台后方,那一面厚重的、由黑色巨岩砌成的墙壁。
墙壁很高,很硬。
那是黑石营最坚硬的地方。
也是……唯一的出路。
“既然你们不给活路……”
林墨在心里低语。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决绝。
“那就一起死吧。”
他动了。
没有冲向观众,也没有冲向评委席。
他拖着那只断掉的右臂,拖着肩膀上那根沉重的铁链,像一头濒死的野兽,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向着那面黑色的巨墙,发起了冲锋!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的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
铁链在地上拖行,擦出一串耀眼的火星,在死寂的广场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拦住他!”
洛清音终于变了脸色。
她没想到林墨会选择这种方式。
自杀式冲锋!
以他现在的状态,撞上那面墙,必死无疑!
周围的士兵反应过来,举着长矛冲了上来。
但林墨太快了。
或者说,他太疯了。
他根本不管那些刺过来的长矛,任由矛尖划破他的皮肤,刺进他的肌肉,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面墙。
距离在缩短。
十米。
五米。
一米!
“轰――!!!”
一声巨响。
林墨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黑色的巨墙上。
那不是肉体的撞击声,而是金石交鸣的脆响!
硬化的皮肤与岩石碰撞,迸发出最后的一丝火花。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的五脏六腑瞬间移位。
鲜血,从他的口中、鼻中、耳中,疯狂地喷涌而出。
那面厚重的巨墙,竟然被他撞得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林墨的身体,软软地滑落下来。
他瘫倒在墙角,背靠着冰冷的岩石。
鲜血,像一条小溪,顺着他的衣襟,流淌下来,汇聚在他胸口的玉佩上。
温热的鲜血,浸染了那半块洁白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