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营的夜,冷得像一口铁棺材。
医务室里那盏昏黄的油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滴油,噗地一声熄灭了。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剩下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短暂地照亮林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伤口在夜里发作得更厉害了。
断掉的肋骨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林墨没睡,也不敢睡。他怕自己一闭眼,就会看见石头那张狰狞的脸,还有苏晚晴那双带着怜悯和不解的眼神。
他讨厌那种眼神。
比鞭子抽在身上还要疼。
“咳咳……”
隔壁床的一个少年发出痛苦的咳嗽声,随即是压抑的哭泣。
林墨烦躁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缥缈。
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又像是从遥远的天际飘来的。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温柔,却透着无尽的凄凉。
“墨儿……”
林墨浑身一僵。
这个称呼,他只在很小的时候听过。
那时母亲还在,总是这样叫他。
“墨儿,吃饭了。”
“墨儿,别怕。”
“谁?”林墨猛地睁大眼睛,在黑暗中搜寻。
周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那个少年压抑的咳嗽声。
“莫要寻我。”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这次更清晰了。
就在耳边。
像是叹息,又像是警告。
林墨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是母亲!
是母亲的声音!
她没死?她在叫他别去找她?
“母亲?”林墨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伤口的剧痛让他不得不重新躺回去,“母亲,你在哪里?”
“忘川无路,彼岸无灯。”
那个声音幽幽地飘荡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砸在林墨的心上,“莫要寻我……莫要……”
“不!我要去找你!”林墨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渗进破烂的枕头里,“哪怕是地狱,我也要把你带回来!”
“痴儿……”
声音叹了口气,带着无尽的悲凉,“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然后,声音消失了。
无论林墨怎么呼唤,怎么倾听,都再也没有回应了。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像是鬼哭。
林墨死死地抓着床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确信,那不是梦。
那是母亲在跟他说话。
她在警告他。
忘川无路,彼岸无灯。
这八个字,像是一道诅咒,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原本以为,只要拼命变强,就能找到母亲,就能洗刷冤屈。
可现在,母亲亲口告诉他:别来。
这让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执念,在这一瞬间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他到底在为了什么而活?
为了一个不想见他的母亲?
为了一群把他当成棋子的畜生?
林墨蜷缩起身体,把头埋进臂弯里。
在这个没有一丝光亮的黑夜里,他终于感到了一种彻骨的孤独和绝望。
那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是灵魂被撕裂的虚无。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一座荒废古庙。
夜澜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坐起身,冷汗淋漓。
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
她梦见林墨死了。
不是被别人杀死的,而是自己跳进了一口巨大的深渊。
他在往下掉,一直在往下掉,却没有底。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求救,只有一种死寂的解脱。
“林墨……”
夜澜捂住胸口,心脏剧烈地绞痛着。
那是她的“守护印记”在起作用。
作为林大人亲卫的后代,她从小就接受了家族的秘术,只要林家的血脉遭遇极大的危险或精神崩溃,她就能感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