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珩被这一声陛下叫得愣了神,转过身看着那人。
那是一位中年男人,头发用一根青色的发带束着,脸上有些许胡渣,一双温柔眼里全是生疏,他揉了一把自己的碎发,定睛看着上官珩。
“老师以前不是这么叫朕的,时隔多年,我们之间终究是生疏了。
”上官珩冷笑道。
男人一脸疲惫,没有精力在这里同上官珩你一句我一句的扯,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她在哪里?”
上官珩不屑道:“你不请再来,若是朕这个时候喊人捉你,你必定会被当作刺客。
自己的安危都没有顾及完全,倒是开始质问朕了。
”
男人叹了口气,解释道:“不是质问,是恳求。
告诉我,她在哪里?”
“一个乡野丫头,值得老师这般?为此还背叛自己的挚友。
”上官珩讽刺道:“居元,你一向算得清楚熟重熟轻,怎么这会儿算不清了?”
居元道:“我答应你的都做到了。
魍魉山上的机关我也破了,十二御蛊师和那些武功秘笈你都得到了,为什么还不放人?”
上官珩往前一步,走得离居元更近了一些,“那你是为了那个乡野丫头,还是为了朕?别忘了,老师可是朕心里最仰慕的人呢。
”
居元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他摇着脑袋,“香玲是公主最亲近的人,这些年都是她在照顾我,你拿她来威胁我时难道不清楚熟重熟轻吗?”
上官珩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这表情看不出是特意而为还是深有所感,毕竟他很早之前也是这样子,当着所有学生的面,表达着对这位翰林学士的喜爱。
大抵是因为居元在教诲他时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这是他从崇文帝身上所感受不到的,所以他很依赖他这位老师。
所谓的仰慕也是因此而来。
“公主?哪位公主?是前朝那位被迫与漠北和亲,死在半路的未央公主?老师,她都一堆白骨了,您怎么对她还是念念不忘?”上官珩嘲讽道:“白无念要是知道你因为一个死人背叛了她,她会不会想杀了你?”
“与她无关!”居元倏然激动道。
而后冷静下来,“你将香玲放了。
”
上官珩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像是在看一只快下油锅拼死挣扎的动物一样。
居元突然愧疚地低下了头。
漠北来犯,朝廷缺兵少将,当时连上官拓也刚被封了王位。
崇文帝没办法,想起了自己在民间还有个女儿,叫未央。
未央被接回宫里,封了公主,唯一的用处就是送去漠北和亲。
宫里的达官贵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没人把她当真正的公主看。
她在宫里像个影子,住在最偏僻的宫殿,无人问津。
未央生得极美,性子却比模样刚烈。
她知道父皇只想利用她,便顺水推舟,求皇帝许她读书识字。
崇文帝觉得无关紧要,便应允了。
就这样,她成了居元的学生。
居元教她诗书,她学得极快。
日子久了,他看出这个看似柔弱的公主,心里装着不输男子的志向。
日子久了,他看出这个看似柔弱的公主,心里装着不输男子的志向。
两人在书房对坐,时常一整个下午不说话,只各自看书,偶尔抬头目光相遇,又很快避开。
那点没说破的情愫,终究没有机会说出来。
和亲的日子到了,未央踏上北去的路,却没到达漠北——她在途中遇了难。
杀害她的是埋伏其中的盗匪,大抵是送亲的队伍人太少了,寥寥几人,连个官兵也没有,所以盗匪很容易便将送亲队伍拦截了下来。
居元得知消息时脸色很不好,连续好几夜失眠,闭上眼都是公主的样子。
还偏偏忍耐了两三年才辞官远去。
后来,未央的贴身婢女找上了门,执意要跟着他。
说什么:“公主临走前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先生。
除非……除非先生身边有人陪,我才能离开。
”
“公主在去往漠北的路上一直都念叨着先生,怕先生孤单。
”
于是香玲照顾了他一路,直到他遇到了白无念……
“白无念那么冰冷的女子,还不一定对你有什么情义呢?你还担心她牵扯进来?朕派人暗中观察过她,似乎是魍魉山和阿煜的事情惊动了她,她一直都待在长安城未曾离开。
要不了多久,她会怀疑到你头上的。
”
居元咬咬牙,“呵。
那又如何,她若是知道了,我们之间无非就是从朋友变成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