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这股压抑的气氛,便被周昌主动打破。
他缓缓伸手至腰间,掏出了一枚残破的银铁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看起来有些古朴,雕刻着一些简单的花纹,
其上刻着四字,南洋都督府!!
“早年我便在望海城都督府水师任职,查看过卷宗,前朝南洋使团押送的贡品船队,其中一艘沉于碎石礁!
“卷宗记载,我大雍南洋都督府早年间,也曾组织水师前去打捞,只是已经被卷入碎石礁深处,无人能够潜入海底确认位置,进行打捞,逐而放弃。但都督府当中,一直有着那首沉船的清单卷宗保存。”
虽然周昌主动打破这股逐渐凝重的气氛,但所说的话语,却并没有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反而,更为加深了沈毅戒心,神色渐凝。
不过,随着周昌接下来的话语,倒是让沈毅放下了戒心。
此时,周昌看着神色毫无变化的沈毅,眼底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但旋即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笑道:
“看来沈兄常年呆在渔村,对于外界发生的事情不太熟悉,南洋都督府在五年前,就已经被取缔……
“陈近海都督受到朝中奸臣迫害,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周昌说到此处,忍不住端起酒碗,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酒碗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重重地叹了口气,神色一阵变化,时而愤怒,时而屈辱、不甘、失望重重,变换不定,且复杂无比。
紧接着他稍微平复了下心情,于神色中露出几分敬佩,继而说道:
“都督大人志向远大、才智过人,重新建起南洋水师,不止是为了令沿海和平,不受倭寇之犯,更是想要打通外海通道,经海贸易,外结友邦。想要于我大雍一朝再现万国来朝、四海宾服之景象!
“可是,朝中阉党贪官,不知是受了倭寇还是蛮夷小国的贿赂,竟以莫须有的罪名施加于陈大人,以贪污受贿、拥兵自重等等莫须有的罪名,将陈大人一家满门抄斩!
“后来,那些贪官,更是为了一己之私利,欲要将外海通商这条富贵路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派出宦官在望海城建立起市舶经略司,直接将已经逐渐发展起来的南洋都督府所取缔!
“我们这些旧部,大多都被遣散,那些贪官就得以饱吃空饷……此举直接令我南洋水师大受重创!”
“否则,那些倭寇何以这般嚣张,能频频来犯我沿海一带。劫掠百姓?!
“真是奸臣当道,殃国殃民,有着这般阉党贪官把持朝政,我大雍怪不得会九边年年告急,小小倭寇也能冒犯大国天威了!”
说到后边,周昌的语气已满是悲愤,仿佛要把心中积攒多年的郁结一吐为快,长长地说着。
沈毅听到此处,不由得默然起来,早就听说世道败坏,全因大雍朝廷充斥着乌烟瘴气,没想到奸臣贪官腐败至此,这就难怪了!
忽地,沈毅似想到了什么,好奇地说道:“那你家小姐,就是陈大人……”
周昌点了点头,“嗯,我家小姐陈若兰,正是陈大人的嫡女,当时陈大人被诏进京述职,通过京城内的渠道,就得知了此去可能有莫大凶险,所以提前做了安排!
“我们这些忠于陈大人的人,得知了陈大人被莫须有的罪名,捉拿下狱后,我等就第一时间安排陈大人的家眷逃离望海城,经过淮水县来到了沈兄这座海陵村,当时正是在外面那座海神庙落足。
“再后来,在陈大人罪名彻底定下后,我们弟兄直接护送陈大人的嫡系家眷外逃出海……”
说到此处,周昌的脸上泛起了几分哀伤,“当时我等欲要营救大人,大部分心腹力量,都未曾出海护送……
“结果,陈大人嫡系家眷,在海外遭遇到了不知是倭寇还是海盗,无人生还,只有小姐飘在海上,被渔民所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