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四年(957年)冬末,东京开封府,侍卫亲军司衙署演武场。
腊月的寒风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呼啸,吹得校场四周的旌旗猎猎作响。场地中央,一队队侍卫亲军的士卒正在进行例行的冬日操演――长矛突刺,刀盾格挡,弓弩校准,动作虽不如盛夏时那般迅疾如风,却依旧沉稳有力,呼喝声整齐划一,带着百战精锐特有的肃杀之气。
演武场边,一座半开放的军帐之中,一位年近五旬的老将正端坐于胡床之上,身披一袭半旧的玄铁明光铠,面容黝黑,眉骨高耸,一双虎目即便在休憩时分,依旧精光四射,仿佛时刻在审视着敌情与军阵。他正是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天平军节度使韩令坤――后周军界举足轻重的宿将,从柴荣征伐淮南、北伐契丹时皆立下汗马功劳的元勋重臣。
不同于赵匡胤的锋芒毕露、意气风发,亦不同于曹彬的沉稳内敛、进退有度,韩令坤身上更带着一种老派悍将特有的粗豪与耿直。他治军严苛,战功赫赫,但也因此性格刚烈,不善权变,对兵权、派系之事虽非一窍不通,却并不热衷。在真实历史中,他一直是后周皇室在禁军中最重要的支撑力量之一,对柴家忠心耿耿。
柴宗训站在军帐外不远处,身上裹着小巧的银狐裘,由张公公和李嬷嬷陪着。他能来此地的理由,是昨日韩令坤入宫向柴荣汇报侍卫亲军司冬季防务和年度校阅计划时,“恰好”被去请安的柴宗训“撞见”。柴荣顺口提了一句,说韩令坤是老将,又在演武场练兵,若他有兴趣,可以去观摩一下,见识见识真正的军伍气势。
《章节明细》中明确点出,此乃“接触韩令坤,拉拢老将”之局,目的是“争取中立军方支柱”。韩令坤虽非柴宗训的敌对阵营,但他与赵匡胤、石守信等新兴势力之间的关系较为微妙,总体上保持中立,不参与结党。若能成功拉拢,使其心向皇室,将对未来平衡赵家势力、确保禁军忠心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
军帐内,韩令坤刚刚处理完几份军中文书,正要起身去校场巡视。抬眼间,他看到了站在帐外、正在向内张望的小皇子,不由得一愣。
他自然认得这位近来越来越出名的小皇子――采桑问农、流民营中赐药赐衣、官仓识破贪腐、朝堂上几日连番献策……桩桩件件,早已在开封城传为佳话。然而,今日皇子竟然出现在他的演武场,这让他既有些意外,又有一丝琢磨不透。
韩令坤不敢怠慢,大步走出帐外,抱拳行礼,声音粗犷却带着几分尊敬:“末将韩令坤,参见皇子殿下!殿下今日怎有雅兴来此校场?此地风大尘多,可不是常人呆得惯的地方。”
“韩将军不必多礼。”柴宗训连忙摆手,小脸上带着一丝新奇的兴奋,“是父皇说,韩将军麾下的侍卫亲军,是大周最坚韧的铁盾,让我来看一看,长长见识。刚才在外面看到将军练兵,果然好厉害!”
他不吝赞美之词,但又不过分浮夸。
韩令坤闻,脸上露出几分受用的笑意:“殿下过奖了!我等粗人,别的不敢说,忠君报国,将性命交托给陛下,那是天经地义!至于练兵,不过是年复一年的老本行罢了。”他语气豪迈,但语间透出的那股纯粹的忠诚,却让柴宗训心中暗暗点头。
柴宗训趁热打铁,紧走两步踏入帐内,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标满符号的侍卫亲军训导图上,流露出好奇的神情:“韩将军,您麾下这么多士兵,要管好他们,是不是特别不容易?我听说,光是将这些兵分好归编、练兵养成规矩,就比赵将军他们殿前司的骑兵还要难,是吗?”
韩令坤一怔,没料到皇子竟问出如此专业的问题,且将侍卫亲军与殿前司并列相比。他沉吟片刻,如实答道:“殿下有所不知,殿前司多的是精骑锐士,冲锋陷阵、野战摧坚,那是我朝最锋利的刀。但侍卫亲军不同,我们是皮、是骨!既要守城戍防、应对各方突发军情,又要充当大军中坚固的步阵核心。在我们军中,将士们承扛的担子,往往重过刀光剑影。要想八千步卒万人一心,令行禁止,没有个三五年打磨、斩伐违纪不畏生死之徒以树威,是做不到的。”
他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自豪,更有一种属于老将的厚重和倔强。这番话,既彰显了侍卫亲军的价值和地位,也隐晦地流露出,他对殿前司那种“独占风光”的局面,其实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柴宗训心中暗记,面上却做出一副被深深吸引的姿态,继续用请教的口吻问:“原来侍卫亲军的伯伯们这么辛苦,这么沉稳啊!那……那我问一个笨一点的问题,请韩将军不要介意……如果,我是说如果,未来大周要再次北伐,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