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除夕起,大雪连下了六日。
府内府外,每日都在清扫积雪。
正月初六,文安侯府门前车水马龙,青石板路上车辙与马蹄印交错着,薄雪刚覆了一层又被碾开。
门房的小厮们脚步不停,迎客、引路、接过拜帖、唱名,一套套流程行云流水,连轿夫都被请进门房旁的耳房烤火、吃点心。
府内的红灯笼换成了六角宫灯,檐角的冰凌都被敲去了大半,怕落下来砸了客人的头。
男客们被引至前院,由文安侯与萧璟父子待客。
文安侯穿着墨绿色的常服,萧璟穿了一身浅绿锦袍,父子俩站在一块,眉眼间还真有几分相似。
文安侯的同僚们便开始调侃吹捧,父子俩也偶尔低笑几声。
今日萧君凛不在,年节期间,京兆府需要分班轮流宿值,初五到初七,是他当值,天亮他便出了府。
临走前,还嘱咐了姜玉娆,若不想应付宾客,便称病不出。
程嬷嬷来得正是时候,从正门入府时,刚好一架由乌木打造的大型雕花驷马高车停在了侯府门前,车前挑起丈余高的主旗,正中织出端正的“承恩公府”四个墨色篆字。
车厢四根描金立柱的顶端,各拴着一面三角小牙旗,在雪幕中飘荡。
车前有数名青衣仆役牵马引路,市井百姓望见这成套旗幡,纷纷避让。
侯府的门房小厮也赶紧出门迎接,更有宾客正要入门,在瞧见承恩公府的车驾时,止步观望,或是干脆上前献殷勤。
程嬷嬷立于人后,降低存在感,默默注视着。
乔令鸢亲自在门前迎客,一见车驾,手心都出了薄汗,当即整理衣衫与本就完好的妆容,带着丫鬟迈步上前。
“世子夫人。”她带着笑意仰头看着还未开的车厢门。
她不在意在世子夫人面前屈居下位,她只在乎今天,能不能让姜玉娆吃瘪、出丑。
宾客云集,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以姜玉娆的出身,怕是连话都说不上一句,也难怪闭门不出了。
乔令鸢知道,萧君凛去了京兆府,东苑的守卫又多了一倍,防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