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她这位父亲确实是小人。
但此小人非彼小人。
姜玉娆唇角弯弯,在萧君凛准备起身时,拉住他的袖子,朝他摇摇头,低声说:“让我先下。”
萧君凛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从她今日的表现来看,能猜到——她想打漂亮的翻身仗。
她探手,从容起身,探出马车。
姜续正弓着腰候在马车旁,与薛氏都低着头,正因如此,没有发现车上的人是谁。
姜玉娆从未见过父亲与继母对自己恭敬的模样,不急不慢地踩着步子下车。
“二公子——”姜续还要拍马屁,忽然,紫色袄裙的下摆入目,话音戛然而止。
显然,从马车上下来的并不是萧璟。
薛氏也发现了,还以为是自己的女儿也被萧璟带回来了,心头一喜,率先抬头,然后——
便看见了苦寻三日未果的姜玉娆!
她瞳孔骤放,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还不清楚中间出了什么变故,伸手拍姜续的胳膊,“老,老爷!”
姜续只是慢了一拍,抬头看去,“你,你……”
姜玉娆已经踩着踏脚凳,在他面前站定,语气平缓,“父亲喊错了,不是什么二公子,是我。”
一语出,随行的侯府护卫锐利的眼神都扫了过来。
跟着后车的青黛茗襄此时上前,如同左右护法般站在她的身侧。
姜续不认识茗襄,还能不认识青黛吗!
那天出嫁的……难道真的是长女?
不过三日,她就像换了个人,从前她的笑容发自内心,带着对父亲的敬爱;而现在,那不达眼底的笑容,看着令人脊背发凉,连气质都变得凌厉起来。
再看这回娘家的排场,可见长女在萧璟跟前十分受宠。
那小女儿跑哪儿去了?
姜续“你”了好几次,也没说出完整的话来,脑袋里像被车轱辘滚过。
看着他不善辞的模样,姜玉娆慵懒地扬起嘴角,语气关切,可眉目流转间暗藏锋芒:“父亲,怎么不说话了?”
“你!”姜续自然也不会说这几天误会了她、以为嫁去侯府的是小女儿。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他脸面燥红,“既然回来了,怎么不早点下车,哪有让长辈给你行大礼的?”
薛氏还为女儿宝柔忧心,闻,下意识附和,“是啊,虽说你是侯府的主子了,可百善孝为先,你爹是担心传扬出去,于你名声不利呢!”
姜续板起脸,“好了,别在家门口站着,进府吧,正好,我和你母亲有事与你说。”
既然她在萧璟面前得脸,那正好,让她动用侯府的力量,私下寻一寻她妹妹。
今日带来的这些侯府护卫,约有十七八个,找起人来,总是快些。
知父莫若女。
姜玉娆敬爱了近二十年的父亲,哪怕听不到他心里想什么,从他那算计的眼神里,猜也能猜到几分。
可她怎么会让他如意?
她揣着手中汤婆子,脚步一动未动,身后的紫檀木雕花马车内一片寂静,要不是前一刻还与萧君凛坐在一处,连她都要怀疑车里没人了。
她这夫君……倒也是真听话,一点声音都没出。
就在姜续和薛氏扭头要往侯府走去时,姜玉娆蓦地发声,“父亲莫及,我夫君还没下车呢,他打瞌睡了。”
姜续步伐一顿,惊讶地又转过头来,“你夫君?他,他陪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