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月下车的时候,正好看到季云洲也从车里迈出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彼此都没有说话,却已经读懂了对方眼中所有没有说出口的担忧。
他们默契地并肩走向大门,抬手敲响。
来开门的是老管家——那位跟随了顾家两代家主的老人。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背也微微佝偻,可站在门口的时候,腰杆还是努力挺得笔直。
看到门外站着的江凛月和季云洲,老管家的脸上没有一丝惊讶,反而浮现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激。
“季先生,江小姐,你们来了!”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没有擦干净的泪痕。
在这位老人心里,顾家早已不是工作的地方,而是自己的家。
顾惜惜和顾衍之兄妹俩,是他看着长大的。兄妹俩性格迥异——一个如火,一个如水——可对长辈都是打心眼里的敬重。
他不知道顾衍之这段时间是怎么了。天天不着家,偶尔回来一趟,必然要掀起一场风暴。
而顾惜惜呢?她在外面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她那一次次住在凛月家的夜晚,已经无声地说明了一切——她觉得自己的家,再也不是那个能给她安全感和依靠的地方了。
“怎么样了?”凛月的眉头紧蹙,眼底满是担忧。
老管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沉得让人心头发闷:“麻烦二位了。您进去自己看看吧。”
说完,他侧过身,将江凛月和季云洲带了进去。
季云洲和江凛月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迈入了顾家的大门。
脚还未站稳,季云洲的手便已经本能地伸了过去,一把握住了凛月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而有力,像是要将某种笃定的力量透过指尖传递给她。
凛月没有挣脱,任由他这样握着。两人便如此十指相扣,并肩走进了顾家老宅。
这座宅子是顾家第一位家主传承下来的,历经数十年风雨,却不见一丝破败。每一根梁柱都被人精心养护,每一寸木纹都浸润着时光的包浆——看得出,历任家主都极其爱惜这栋房子,像是在守护着一份不能断的根。
宽敞的客厅里,摆着价值不菲的紫檀家具,那深沉如墨的木质纹理里,藏着的是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
随手拿起一样摆件,背后或许都连着一段久远的历史。
可此刻,那些名贵的古董瓷器,在顾衍之的失控之下,已经变成了一地一文不值的碎片。
青花碎了,白瓷裂了,大大小小的残片散落一地,映着头顶水晶灯的光,折射出无数破碎的光斑。
就好像顾衍之放在姚灵灵身上的那颗真心——也这样被摔碎了,四分五裂,再也拼不回来。
顾氏夫妇端坐在紫檀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
哪怕刚刚经历了儿子的闹腾与发疯,夫妇二人依旧维持着世家大族刻进骨血里的仪态。
可那泛红的眼尾,那微微发颤的嘴角,却早已出卖了他们方才的失控——那是为人父母,看见自己孩子心碎欲绝时,再也绷不住的痛。
顾惜惜坐在客厅的楼梯台阶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下巴抵着膝盖,手臂紧紧地环抱着自己。
她一不发,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某一处,像是这满室的狼藉与喧嚣都与她无关,又像是她已经被这所有的声音刺穿了耳膜,只能将自己封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这间客厅里,仿佛还回荡着从前一家四口的欢笑声,尚未完全散去……
季云洲将凛月往身后轻轻一带,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那些四处散落的锋利瓷片。两人小心翼翼地绕过碎片,一步一步走到顾氏夫妇面前。
季云洲松开凛月的手,对着两位长辈微微欠身,声音放得极轻:“顾伯父,顾伯母,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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