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乐转头看她,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白乐,现在就剩两个奖了。最佳艺术贡献奖虽然拿了,但那是个技术奖。评委会大奖和金棕榈……我们真的不会白跑一趟吧?”
白乐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知道她是真的在担心。
他耸了耸肩,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倒是平静:“拿不到是正常的。戛纳历史上,纯商业类型片拿大奖的先例本来就少。博格尔当年拿奖那部,也是文艺气息很重的片子。我们来戛纳,能把海外发行渠道打开,让国际片商看到夏国商业片的水准,就已经不亏了。”
苏清颜咬了咬下唇,她知道白乐说得有理,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她沉默了片刻,又低声补了一句:“话是这么说……但到现在为止,除了那个技术奖,我们一个提名都没有。当初拉姆斯不是说评委会很看好这部电影吗?怎么连提名都不给几个?”
白乐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戛纳有戛纳的规则吧。”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但苏清颜听得出来,他也不是完全不在意。
毕竟被寄予厚望,结果连提名都寥寥无几,换谁心里都不会舒服。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重新坐直,目光投向舞台。
评委会大奖的颁奖嘉宾走上舞台。全场灯光微暗,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提名影片的片段。
贾岛定睛一看――是好莱坞大导演博格尔。
博格尔今晚看起来心情很好,银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标志性的络腮胡修剪整齐,他穿着一件剪裁宽松的亚麻西装,没有打领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
他走到麦克风前,先是用流利的法语问候了全场,然后切换到英语,语气带着笑意:“今晚的竞争非常激烈,我看了很多优秀的电影,这让我在选择时非常为难。但最终,评委会达成了一致。这是一个关于勇气、坚持和文化根脉的故事。它用最现代的语,讲述了最古老的命题。”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提名影片的片段――《影迷》,黑白影像中一个青年在破旧的电影院门口徘徊。
《留声机》,村井上雄彦,昭和年代的唱片店里,一张老唱片在唱机上缓缓旋转。
《第一种悲剧》,涅夫斯基,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平原上,一列火车缓缓驶过。
《无声的城》,贾岛,父亲和女儿在暴雨夜中沉默地接水,雨水滴落在搪瓷盆中,发出空旷的回响。
然后――《鬼吹灯》,白乐,陈启站在龙岭之巅,回望那深埋地底的古老神宫,朝阳在他身后升起,金光刺破云海。
苏清颜猛地握紧了白乐的手。
提名了!评委会大奖提名了!
她转头看向白乐,他依然坐得很稳,表情变化不大,只是目光微微亮了一些。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却又努力保持着天后该有的从容仪态,只是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甲都快掐进他手背里了。
贾岛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的双手紧紧抓住座椅扶手,指节发白。
评委会大奖,这是仅次于金棕榈的最高荣誉。
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也看到了白乐的名字。
两部夏国电影,同时入围了同一个重量级奖项。
博格尔拆开信封,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笑容加深:“获奖者是――《鬼吹灯》,导演白乐。”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苏清颜几乎是第一时间站了起来,转身面向白乐,她用力鼓掌,下巴微微扬起,那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仿佛获奖的是她自己。
随后在白乐站起来时,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说过,你不会白跑一趟的。”
白乐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然后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向舞台。
贾岛坐在椅子上,机械地鼓着掌,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给了白乐?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怎么可能?
一部商业爆米花电影,怎么可能拿评委会大奖?
评委们是瞎了吗?
巨大的失落和愤怒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胸口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可下一秒,他又硬生生把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没关系。
评委会大奖而已,只是二等奖。
没拿到也好,说明金棕榈还在等着他。
评委们把评委会大奖给了《鬼吹灯》做惊喜,把最高的金棕榈,留给了他的《无声的城》。
想到这里,他强行扯出一抹笑容,跟着台下的人一起鼓掌。
还有最后一个,也是最高的一个奖项。
他的心血,不会白费的。
白乐走上舞台,从博格尔手中接过奖杯。
博格尔没有立刻松手,而是拍了拍白乐的肩膀,凑近麦克风,语气带着欣赏:“年轻人,我之前就说过,我很看好你。事实证明,我的眼光没有问题。”
他转过头,面向台下满座的电影界同仁,朗声说道:“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这是我很欣赏的一位后辈,来自夏国的导演,白乐。他的电影,让我看到了电影未来的另一种可能。”
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许多目光聚焦在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年轻夏国导演身上。有人好奇,有人欣赏,也有人带着审视和打量。
但无论如何,从这一刻起,“白乐”这个名字,不再只是夏国国内的知名导演,而是真正进入了国际电影界的视野。
白乐微微鞠躬,然后走到麦克风前。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奖杯,那是一尊精致的银质棕榈叶雕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语气平静而真诚:“感谢戛纳电影节,感谢评委会,感谢博格尔先生的厚爱。也感谢我的团队,没有他们日以继夜的努力,这部电影不可能站在这里。
最后,我想感谢我的国家,那片拥有五千年不间断文明的土地。我只是一个讲故事的人,而最精彩的故事,早已由我们的祖先写在山川河流、青铜甲骨之中。我所能做的,只是用今天的语,把它们重新讲述出来。谢谢大家。”
掌声再次响起。白乐再次鞠躬,然后拿着奖杯走下舞台。经过贾岛所在的那一排时,他的目光与贾岛的目光短暂交汇。没有挑衅,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平静的注视。然后他移开目光,走回自己的座位。
苏清颜已经在座位上等他。
“评委会大奖,”苏清颜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白导,感觉如何?”
白乐握着那尊银质的棕榈叶奖杯,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目光沉静:“感觉很好。但这只是开始。”
苏清颜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我就喜欢你这种得了便宜还乖的样子。”
..................
贾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舞台。
他的心跳很快,手心全是汗。评委会大奖已经颁给了白乐。
这意味着,只剩下最后一个奖项――金棕榈奖。金棕榈奖。戛纳电影节的最高荣誉。他从未离它如此之近。
而贾岛,已经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白乐手里的奖杯,心里翻江倒海。
嫉妒、不甘、愤怒、委屈……无数种情绪搅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疼。
凭什么?
凭什么一部商业盗墓片,能拿评委会大奖?
凭什么白乐那个戏子,能得到博格尔的赏识?
他不服!
可他没有时间不服了。
因为主持人已经重新走上舞台,笑着宣布:“接下来,我们将颁发本届戛纳电影节的最高奖项――金棕榈奖!有请评委会主席,朱丽叶?比诺什女士上台颁奖!”
全场瞬间安静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舞台。
金棕榈,电影人心中的最高圣殿。
谁能摘下这枝金棕榈,谁就将载入史册。
贾岛的心脏已经跳到了极限。
他的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紧绷到了极致。
来了。
终于来了。
他所有的期待,所有的赌注,都在这一刻。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是我的,一定是我的。
比诺什女士优雅地走上舞台,拿起金色的信封,笑着看向台下。
“获得本届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提名的有――
《影迷》,托马斯?拉尔;
《留声机》,村井上雄彦;
《第一种悲剧》,谢尔盖?涅夫斯基;
《暗潮》,让?雷诺阿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最后一批提名影片的片段。
《暗潮》,一个女人在战争的废墟中寻找失踪的丈夫,画面灰暗而充满力量。
贾岛屏住了呼吸。
“等等,我好像没有听到我们电影的名字。”无声的城制片人面色一凝。
贾岛也听到了,机械的扭过头看向制片人。
朱丽叶?比诺什缓步走到麦克风前,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微笑着拆开信封,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金棕榈奖获奖者是――”
她顿了顿,全场鸦雀无声。
“――《暗潮》,导演让?雷诺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