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的杭州,飘了一夜的细雪刚停。
天是洗过一样的蓝,阳光薄得像纱,落在西湖未化的残雪上,折射出细碎的银光。
往年这个时候西湖边早就挤满了游客,今天因为除夕,反倒难得的清净,只有零星几个本地人牵着狗散步,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苏清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却掩不住周身那股从容舒展的气场,脖子上绕着厚厚的灰色羊绒围巾,只露出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
她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脚下的短靴踩过积雪,留下一串深浅均匀的脚印。
走出去几步,见身后的人没跟上,她回头,指尖勾了勾围巾,声音隔着布料传出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白导走这么慢,是怕摔着,还是害怕离我太近?”
白乐跟在她身后,看着前面那个明明自己手都冻红了,还硬撑着装淡定的女人,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怕你跑太快,摔了没人扶。”他加快脚步追上她,话音刚落,就见苏清颜直接伸出手,精准地塞进了他羽绒服的口袋里。
她的指尖冰凉,像一块小冰块,却霸道地攥住了他温热的手掌。
“算你识相。”苏清颜抬了抬下巴,耳尖却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悄悄泛红,“借你手暖暖,待会冻僵了就没人帮你提东西。”
白乐的手掌下意识地收紧,把她冰凉的小手整个包裹住。
指尖触到她细腻的皮肤,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顺着她的话说:“遵命,苏大天后。”
“去死,什么大天后,听起来阴阳怪气的。”
两人并肩走在断桥上,脚下的青石板被雪水打湿,泛着温润的光。
“以前在地球,我也来过西湖。”苏清颜看着远处的雷峰塔,语气平淡,“那时候是夏天,人挤得能把人掉进湖里,我挤了半小时才挤上断桥,结果什么风景都没看见,光看人头了。”
“我也来过。”白乐的声音低沉温柔,“也是夏天,和你一样,被挤得动弹不得。那时候我还发誓,以后再也不在节假日来西湖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苏清颜,眼里盛满了笑意:“不过现在觉得,来也挺好。”
苏清颜迎上他的目光,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声音:“哦?是风景好,还是陪你看风景的人好?”
白乐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
看着他难得窘迫的样子,苏清颜忍不住低笑出声。
“怎么不说话了?”她故意凑近一点,呼吸洒在他的耳边,“白导也有被问住的时候啊?”
白乐回过神,看着她眼里狡黠的笑意,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低下头,鼻尖快要碰到她的鼻尖。
“当然是陪我看风景的人好。”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苏清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反击,脸颊微微发烫。
但她是谁?她是苏清颜,是横扫乐坛的天后,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败下阵来。
她强装镇定地站在原地,抬手整理了一下围巾,掩去嘴角的笑意,语气轻飘飘的:“算你有眼光。”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妈妈,那个哥哥和姐姐在玩什么游戏啊?”
苏清颜的动作一顿。
小女孩的妈妈赶紧拉了拉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啊,小孩子不懂事。”
“没事。”苏清颜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自然大方,一点都没有被撞破的窘迫。
等母女俩走远了,她才转头看向白乐,似笑非笑地说:“刚才凑那么近,想干什么?想占我便宜啊?”
白乐看着她明明耳尖都红透了,还硬撑着装镇定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是苏大天后先引诱我的。”
“胡说八道。”苏清颜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快步往前走,“我要去买糖画,你付钱。”
看着她故作潇洒的背影,白乐笑着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平湖秋月附近,湖边有一小片梅林,几株早梅已经疏疏落落地开了,粉白的花苞在枝头怯怯地立着,幽香淡淡。几个游客正在树下拍照。
“要不要……拍一张?”白乐看着那梅花,忽然问道。
苏清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啊。用我手机吧,像素高。”她掏出手机,很自然地递给白乐,然后走到一株开得稍好的梅花旁,微微仰头,做出欣赏的姿态。
白乐接过还带着她掌心余温的手机,打开相机,透过镜头看向她。
阳光穿过稀疏的梅枝,在她发梢和肩头洒下斑驳的光点,她侧着脸,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噙着一丝恬静的笑意,与身后淡雅的梅花和潋滟的湖光融为一体。
他按下快门,连拍了几张。
“我看看我看看!”苏清颜小跑过来,凑到白乐身边,伸手去拿手机,她低头翻看照片,眼睛亮了起来,“拍得不错嘛白导!构图、光线都很好!不愧是大导演!”
白乐听完,嘴角抽动,知道她是在报复刚刚那句大天后。
“不是大导演,是模特好。”白乐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微微泛红的脸颊,低声道。
苏清颜耳根一热,假装没听见,又把他推出去:“来来,我也给你拍一张。站过去,对,就那儿,表情自然点,别老板着脸……”
她指挥着白乐摆了几个姿势,自己则半蹲着找角度,嘴里还念念有词:“对,看这边,眼神带点故事性……哎对,就这样,别动!”
白乐依站在梅树下,背景是烟波浩渺的西湖。
他不太习惯被这样拍照,身体有些僵硬,但在苏清颜清脆的指令和含笑的目光下,也慢慢放松下来,眼神不自觉地追随着镜头后那个专注的身影。
拍完照,两人又往前走,路过一个卖糖画的小摊。
熬化的麦芽糖在老师傅手里飞快地流转,顷刻间就变成栩栩如生的龙凤或小动物。
苏清颜看得眼睛发亮,拉着白乐凑过去。
“师傅,能画个兔子吗?我喜欢兔子。”苏清颜问。
“好嘞!”老师傅爽快地应下,手腕翻飞,糖丝勾勒,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很快成形,插在竹签上,晶莹剔透。
苏清颜接过,先是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递到白乐嘴边:“尝尝?可甜了!”
白乐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和亮晶晶的眼睛,迟疑了一下,低头就着她的手,轻轻咬掉了兔子的一只耳朵。
麦芽糖的甜香瞬间在口中化开。
“甜吗?”苏清颜期待地问。
“嗯,甜。”白乐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苏清颜脸一红,赶紧收回手,自己也咬了一小口,含糊道:“是、是挺甜的。”然后举着只剩下大半个身子的糖兔子,边走边小口吃着,不再看他,但嘴角的弧度却一直没下来。
白乐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两人沿着苏堤慢慢往前走。
苏堤两旁的柳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上挂着一点残雪,在风中轻轻摇曳。
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踩着积雪,慢慢地走着。
苏清颜吃得一脸满足,嘴角沾了一点糖霜,自己却没有发现。
白乐停下脚步,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角的糖霜。
他的指尖温热,触感细腻。
苏清颜的身体僵了一下,抬起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枝的声音。
苏清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看着他挺直的鼻梁,看着他薄而好看的嘴唇。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指腹。
白乐的手指猛地僵住。
他看着苏清颜,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耳尖瞬间红透了,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苏清颜看着他这副纯情又慌乱的样子,心底的心思彻底被点燃。
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往前凑了一步,抬手轻轻勾住他的衣领,微微用力往下一拉。
不等白乐反应过来,她已经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带着糖画的清甜和苏清颜身上独有的蜜桃香。
白乐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完全忘了该作何反应。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意识,小心翼翼地抬手扶住她的腰,被动地回应着她的吻。
但苏清颜只吻了一下就退开了。
她看着白乐泛红的脸颊和有些茫然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故意用指尖摩挲着他的下唇,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我还以为在片场的时候,你的吻技经过那么多次的锻炼有提高呢。拍《鬼吹灯》的时候,跟夏浔安那场吻戏不是ng了十几次吗?怎么还是这么生涩?”
白乐的脸瞬间更红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位苏大天后是在翻旧账吃味。
他赶紧开口想要解释:“不是的,那十几次……”
他的嘴唇刚动了动,才吐出几个字,苏清颜就又一次伸手,用力拉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向自己。
这一次,她吻得比刚才更用力、更主动,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和索取。
她微微张开嘴唇,舌尖轻轻扫过他的唇缝,白乐的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地抱紧了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彼此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快要喘不过气来,苏清颜才微微用力,推开了他。
她的嘴唇被吻得红肿,眼尾泛着诱人的红晕,胸口微微起伏着。
但她还是强装镇定地抬起下巴,用指腹擦了擦自己的嘴唇,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不想听。今天不要提她。”
白乐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下子就软了,他伸手想要抱抱她,却被苏清颜轻轻躲开了。
她别过头,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声音放轻了一些:“白乐,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我有爸爸妈妈,有一个很恩爱的家庭,有很多喜欢我的粉丝,我拥有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一切。”
她顿了顿,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这个世界这么大,只有我们两个人是从地球来的。只有你懂我半夜突然想吃家乡的螺蛳粉是什么心情,只有你能听懂我嘴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梗,只有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天生的天后,我只是一个运气好一点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