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瞎眼黑熊
深处的林子像一张张开的嘴,连光线都吞得干干净净。
中年女子后脖颈上的凉意,已经爬满了整条脊背。
随着那股气息越来越近,她感知得越发清晰。
林子里的东西不是一点点挪过来的,而是直直冲过来,像一根铁签子,隔着老远就把她头皮扎得发麻。
袖口一阵骚动,中年女子低头看去。
只见小青从她手腕上游出来,细长的身子绕着小臂盘了两圈,脑袋焦躁地左右摆动,蛇信子嗤嗤往外吐,频率快得不像话。
她伸手按住蛇头,指腹能感觉到鳞片底下的肌肉在跳动。
除此之外,中年女子的胸口也出了状况。
体内那几只本命蛊虫,像是闻到了天敌的气味,在血肉里乱窜。
她闷哼一声,调动气血强行压下去,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另一边的中年男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只感觉皮肤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了进来,不是疼,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刺挠。
手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鸡皮疙瘩从手腕一路蔓延到手肘。
中年男子攥了攥拳头,指节咯咯响了两声,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他在林子里活了半辈子,虎豹的吼声听过,熊瞎子的巴掌挨过,但从没像现在这样,不知道什么玩意只是靠近了,心跳就不受控制。
中年男子明白,这是生命层次不同带来的压迫感。
兔子听见鹰啸,腿肚子自己就会发软。
瞬间,他心里没底了。
“你们小心点。”他没回头,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往后面先躲躲。”
中年女子拉过女儿往后退了几步,挤出一句话:“你当心。”
男人没应声,转头四下看了看。
树上,王峰还吊着。
毒虫散干净之后,他胸口的伤倒是不再渗血了,呼吸虽浅,却奇迹般地没断。
倒是人昏了过去,脑袋耷拉在一边,嘴唇干裂得翻起白皮。
“算他命大。”
中年男人没工夫管他。
两只脚一前一后微微岔开,膝盖弯下去,重心沉到腰腹。
浑身肌肉一寸一寸绷紧,肩胛骨朝两边撑开,粗布褂子绷出一道道褶子。
他稳住呼吸,耳朵捕捉着林子里每一点细微的动静。
枯枝被踩断的脆响。
落叶被碾过的沙沙声。
由远及近,一节一节地逼过来。
直到某个瞬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男人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警惕性提到最高。
他知道那东西没走,野兽逃跑的动静是藏不住的,只有准备扑杀的时候才会这样安静。
几人身处的空地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扣住,气压骤降,空气稠得像胶,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力。
阿依缩在母亲身旁,攥着她衣角的手指关节发白。
许久过后,无事发生。
阿依终于忍不住,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
“阿爹,是不是没事了?”
中年男人侧过头,嘴唇刚张开,想说什么。
一道破空声刹那间响起。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