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在工厂……他赶过去的时候正在开一个重要会议,总公司的十多个股东被晾在那,老爷子才动了肝火,硬把boss叫了回来。”
宋如歌指尖有点冷,再回过神,才发现指甲已经陷进掌心。
这是一点苦头么?
之前她还有点怨他丢下她和小宝回港岛,甚至还在想他回去逍遥快活花天酒地可别犯病了。
现在真的犯病,却是累出来的。
但梁彦臣什么都不说,还轻描淡写让她照顾好自己。
那天视频的时候脸色难看成那样,她就该问问他……不对,她明明问过,狗男人打死都不说!
这算什么,让方子威帮她做事,自己一个人硬扛?
车里静了一会儿,方子威收回目光专心开车,没再说话。
宋如歌转过头看窗外,港岛高楼一栋接一栋从车窗外掠过去,灯红酒绿奢靡到了极点。
她没忍住,拿出手机查裁决文书。
梁彦臣能封媒体的口,封不了国家机关,顺着时间线和案件分类一个一个翻过去,很快就找到了。
虐待儿童罪,判刑五年,是顶格处罚了。
卷宗的描写比方子威说的细致,保姆把他关在卫生间不给饭吃,动辄就扇耳光,还被强行塞过馊饭,头被按紧马桶逼着他道歉,时间长达两年。
宋如歌不敢往下看,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她想起梁彦臣说那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当时还以为他又耍嘴皮子,觉得他是养尊处优的少爷,买亲子装的时候还嘴他小时候难道没看过动画片吗……
他的童年没有动画片,大概也没有他说的看合同,一个人被关在那种鬼地方……
她真混蛋,那个时候听见她这么问,梁彦臣会不会也难过?
宋如歌脑子有点乱,车子一路开到医院楼下,才关掉网页抱起小宝快步走进去。
方子威带着母子俩到icu楼层,走廊很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滴滴声。
护士递过来隔离衣,帽子,口罩。
宗烨被裹在小小隔离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乖乖让方子威帮他系帽子带子。
宋如歌换好衣服,牵着宗烨走进去,下意识放轻脚步。
梁彦臣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好几根线,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床头心电监护亮着绿光,一下,一下。
他闭着眼睛,脸上白得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眼下还有一圈青黛色,看起来比上次还要憔悴
宋如歌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梁彦臣的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一片青肿。
她伸手过去,握住他手指,掌心一片冰冷,攥紧一点也没暖过来。
上一次他输液的时候,不是一天就醒了吗?还活蹦乱跳让他喂饭?这次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宗烨个子矮够不着床,只能踮起脚,小手扒着床沿往上看。
看见梁彦臣闭着眼睛,红着眼小声叫了一句:“爹地”。
没人应。
宗烨眼泪唰地掉下来,砸在白色床单上,洇出一个小圆点。
他赶紧用手背擦擦,又擦下,但眼泪越擦越多,口罩上面露出来的那一小截鼻梁红红的,却咬着嘴唇,不敢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宋如歌弯腰将他抱起来,让他能看见梁彦臣的脸。
宗烨趴在宋如歌肩膀上,搂着她脖子,眼泪蹭在隔离衣上,打湿了一片。
方子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偏过头,用袖子擦下眼睛。
心电监护的滴滴声,一下又一下,像是砸在宋如歌心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