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馨正像只慵懒的猫儿,靠在秦昊然怀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他喂到嘴边的桂花糕。
昨夜的“判罚”显然让她极为满意,眉梢眼角都带着餍足的笑意。
就在这时,管家来报,礼部尚书带着圣旨亲自登门了。
圣旨的内容倒不意外,皇帝明面上不好再罚秦昊然,便想出了个恶心人的招数――以定北王血脉传承为由,另设一位“嫡嗣观察使”入驻王府,美其名曰协助王爷开枝散叶,实则就是派个眼线来,时时刻刻提醒卿馨她“血统不明”,不配为王府诞下嫡子。
听完管家的转述,卿馨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桂花糕,抬头对上秦昊然略带阴沉的眸子,嫣然一笑:“行啊,让他来。”
秦昊然眉头紧锁:“馨儿……”
卿馨却从他怀里坐起身,从一旁的妆台上拿起一张昨夜随手写就的纸,递给管家:“去,把这个给尚书大人瞧瞧。就说,这是我昨夜刚拟的《王府继承新规》,他要派人来,也得先遵守我定北王府的规矩。”
管家一头雾水地接过,秦九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只见上面用一手极其嚣张漂亮的簪花小楷赫然写着:
其一,凡我定北王府子嗣,皆以生母为尊,父族亲眷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其教养与前程。
其二,若府外有人胆敢质疑王妃血统,或以此为由攻讦未来子嗣,则视同谋逆,王府护卫可就地格杀,无需上报。
秦九在外头堂屋,当着礼部尚书的面,抑扬顿挫地将这两条念完,最后还自己加了个标题:“王府新规之――自首条例!”念完,他自己先忍不住笑喷了。
这哪里是请观察使?
这分明是给他们设了个龙潭虎穴,就等着他们跳进来“自首”领罪呢!
礼部尚书一张老脸憋成了猪肝色,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抖得像是中了风。
秦昊然批完几封紧急军务的折子,回到内室,见卿馨还坐在窗边笑得花枝乱颤,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将她从身后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又把谁给坑了?”
她仰起头,在他线条分明的下巴上蹭了蹭,像只邀功的小狐狸:“还能有谁,礼部那个老顽固,估计现在正琢磨着该怎么回去跟皇上交代,才不会显得自己像个废物点心,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他低头,宠溺地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喷在她颈间:“你开心就好。”
卿馨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了些,她转过身,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抚平他微蹙的眉心,认真地问:“秦昊然,你不后悔吗?为了我,你把整个皇室的脸面都踩在了地上践踏。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秦昊然握住她在自己眉间作乱的手,拉下来,紧紧按在自己左边的胸口上。
隔着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一声,又一声,仿佛在回应着她的不安。
“这里,”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眸光深邃如海,“只认一个道理――你,是我秦昊然活在这世上的证据。没有你,我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其他的,都是用来束缚死人的规矩。”
夜里,风雪又骤然大了起来。
秦九巡夜归来,呵着白气,发现王爷的书房竟还亮着灯。
他担心王爷还在为朝堂之事烦心,便轻手轻脚地推开一条门缝。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秦昊然端坐案前,正一笔一划地抄写着什么,神情专注。
而卿馨,竟像只考拉一样趴在他的背上睡着了,小脸枕着他的肩膀,睡得香甜,手里还攥着一张被她揉得有些皱的修改稿。
想来是陪他熬夜,结果自己先撑不住了。
秦九心中一暖,正要悄悄关上门,却被秦昊然低沉的声音叫住。
“秦九。”
“属下在!”秦九立刻站直了身体。
秦昊然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纸上,笔尖未停:“传令下去,明天起,王妃的私印之上,加一道凤凰暗纹,以《自明志》的‘自’字为引。”
秦九猛地一怔,瞬间明白了王爷的用意。
王妃闺名中有个“卿”字,而王爷为自己正名的文章,叫《自明志》。
这不仅仅是加个花纹那么简单……他声音微颤:“主子,您这是……这是要把王妃的名字,彻底刻进定北王府的骨血里啊!”从今往后,王府的每一份文书,每一个印记,都将带着她的烙印,再也无法分割。
屋内,睡梦中的卿馨似乎听到了动静,翻了个身,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听见没……以后我就是规矩,连盖个章,都得先喊我一声祖宗……”
秦昊然笔下一顿,随即,唇边漾开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
他低下头,在她的发顶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嗯,”他轻声应道,“我的祖宗。”
书房内的烛火温暖如春,将这对世间最无法无天的男女身影拉长,映在墙上,密不可分。
然而他们谁都不知道,就在那份嚣张至极的《王府继承新规》被连夜抄送六部,震动整个朝野的同一时刻,一道比这风雪更冷、比圣旨更不容置喙的懿旨,已经悄然离开了慈宁宫的重重宫门,正朝着定北王府而来。
那道懿旨上没有生杀予夺的字眼,却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伤人于无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