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之内,龙凤喜烛静静燃烧,烛火跳跃间,将满室的红绸喜帐映照得愈发暧昧。
然而,这本该是柔情蜜意的空间里,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秦昊然一身大红喜服,端坐于八仙桌前,面容俊朗,眸色深沉,他自斟自饮,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漾起圈圈涟漪,仿佛他波澜不惊的内心。
他对面不远处,凤冠霞帔的新嫁娘卿馨,却早已揭下了盖头,正姿态从容地摊开一卷长长的礼单,指尖划过一行行墨迹,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盘点自家商铺的账目。
秦昊然终于放下了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这僵持的宁静。
他饶有兴致地挑起一边眉梢,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本王倒是第一次见,别家的新娘子不是含羞带怯地等着夫君,就是哭哭啼啼地想着娘家。你倒好,在这儿对起了账本?”
卿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王爷见笑了。别人家的王爷,也不会在新婚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抬新人进门。您府上的规矩既然如此特殊,我自然也要用些特殊的法子,先确保自己嫁妆齐全,免得日后被人稀里糊涂地占了便宜。”她的话音顿了顿,终于抬起眼,一双清亮的眸子直直望向他,没有丝毫新嫁娘的羞涩,只有洞悉一切的冷静,“再者说,与其等您,不如等等那些比我还心急的人。”
她说着,从厚厚一叠礼单中抽出最上面的一份,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王爷请看,这份陪嫁名单上,明明白白写着‘贴心丫鬟十二人’,是我母亲特意为我挑选的。可今日送进府的,却有一半是太后娘娘宫里的人。”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说是来伺候我,怕不如说是来盯着我,或者……取而代之的吧?”
不等秦昊然有所回应,卿馨忽然站起身,繁复的嫁衣裙摆在地面上划开一抹绚丽的红。
她径直走向梳妆台,那里镶金嵌玉,华美非凡。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台面上那些璀璨的珠宝首饰上,唯有她的手,掠过那些珠翠,最终取下发髻上一枚样式最简单、却也最沉重的金钗。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她竟将金钗的尖端插入梳妆台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锁孔中,手腕轻轻一旋。
一个不为人知的暗格应声弹开。
暗格之内,并非什么稀世珍宝,而是几封码放整齐、火漆未拆的密信。
每一封信的封口,都烙印着一个清晰无比的凤印――那是当朝太后独有的宫印。
秦昊然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方才的玩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锐利的审视。
他原以为她只是个有些小聪明的棋子,却不想,她从一开始就看透了棋盘的全貌。
“你早就知道?”
“不是我知道,”卿馨冷笑一声,将那几封信取出,毫不避讳地放在他面前,“是她们做得太急,太明显。王爷听过哪家的新人进门,那些所谓的通房丫头,比正经王妃还先一步安置好床铺的道理?”她的手指点在那些信封上,语气愈发冰冷,“您不妨猜一猜,这些信里写的,究竟是‘恭贺王爷新婚之喜’,还是‘三日之内,务必让她知难而退,自请下堂’?”
秦昊然没有去动那些信,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而卿馨,却已经收回了目光,仿佛这场交锋已经结束。
夜色渐深,子时已至。
卿馨唤来心腹婢女茯苓,低声吩咐了几句。
茯苓领命而去,以“新入府的姐姐们被褥单薄,王妃恩典,特送来新棉被”为由,光明正大地进入了那六名宫中丫鬟的住所。
在众人感激涕零的目光中,她不动声色地将其中两名嫌疑最大的丫鬟的枕头与被褥,与另外两人做了调换。
而在那两个被调换的枕芯深处,藏着一小撮碾成粉末的安神香――剂量被控制得极为精妙,不足以让人沉睡不醒,却恰好能使人神思恍惚,多梦易醒,更容易在梦中泄露心事。
果然,第二日天还未亮,茯苓便脚步匆匆地回来复命,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