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馨是被一阵钝痛砸醒的。
太阳穴像被人用木槌一下下夯着,她迷迷糊糊想翻个身,却撞在雕花拔步床的围栏上。
檀香混着药气涌进鼻腔,她猛地睁大眼睛――这不是她出租屋的白墙,而是缀着百子千孙纹的朱红帐幔。
记忆如潮水倒灌。
昨夜她窝在沙发里刷完那本古小说,最后一页写着“卿家嫡女因痴恋表哥贺平舟被厌弃,最终疯癫出家”,再睁眼就躺进了书里。
“小姐醒了?”
茯苓端着药碗的手一抖,褐色药汁溅在青缎裙角。
这是原主的贴身丫鬟,半月前亲眼见庶妹把原主推下荷花池,满院仆从只当没看见。
原主的“骄纵”是全家惯出来的,可这“惯”里裹着蜜饯似的砒霜:母亲掉眼泪说“阿馨最懂娘的苦心”,祖母拍着她手背叹“我们阿馨最孝顺”,父亲则在她反抗时沉默着递来婚书。
“茯苓,把药泼了。”卿馨声音发哑,却清晰得让丫鬟打了个寒颤。
“这、这是夫人特意请太医院开的补心汤……”茯苓急得眼眶发红,药碗在手里转了三转,“小姐昨日还说喝了药才睡得着……”
“倒了。”卿馨撑着软枕坐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她记得原著里提过一句“卿小姐三日未见阳光,服药后神志恍惚”,结合前世学的心理学,致幻剂的典型症状就是情绪失控、依赖外界安抚――而那位太医院的王太医,正是贺平舟母亲的表舅。
茯苓咬着嘴唇蹲到窗下,药汁“哗啦啦”浇在那盆养了三年的素心兰上。
卿馨盯着泥土里泛起的气泡――若真是补药,怎会把喜阴的兰草叶尖烧出焦痕?
“小姐这是做什么?”
门帘一掀,孙嬷嬷的声音像根针戳进来。
这是卿夫人最心腹的管事,脸上挂着笑,眼角却绷得紧紧的,手里的檀香木念珠转得飞快,“夫人刚说要送燕窝来,小姐就糟践药汁?您这般任性,将来谁敢娶?”
最后那句是她的口头禅,原主听了十年,每次都要慌慌张张认错。
卿馨却靠在枕上,望着孙嬷嬷鬓角那朵褪了色的珠花――这是上个月夫人赏的,她宝贝得连洗澡都舍不得摘。
“嬷嬷,”她突然笑了,眼尾微微上挑,像只刚睡醒的猫,“你说我若真疯了,是不是就不用嫁人了?”
孙嬷嬷的念珠“啪嗒”掉在地上。
她盯着卿馨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原主惯常的慌乱,倒像深潭里淬了冰。
老嬷嬷喉结动了动,弯腰捡珠子时声音发颤:“茯苓!连药都端不稳,还不快去换热水!”
茯苓忙不迭退下,门“吱呀”合上的瞬间,卿馨看见孙嬷嬷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
她垂眸望着自己绞在膝头的帕子――她们不怕她病,怕的是她清醒。
清醒了才会看出,这满府的“疼惜”都是线,要把她捆去贺家当填房。
晚间的安神香是跟着贺平舟的帖子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