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他,在刘瑾眼里,就是叛徒,是眼中钉,是肉中刺。
而在清流眼里呢,他虽然算不上朋友,但至少不该是死敌,未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思及此,陈序忽然猛地站起来,一拍桌子。
随后做出了决定,就这么办。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门口,那几个司吏正在扫地,看见他出来,赶紧行礼。
“大人,您要出去?”
“嗯,去趟顺天府。”
陈序翻身上马,随口吩咐了一句:“把院子扫干净,回头我检查。”
“是!”
几个司吏齐刷刷地应了一声。
陈序见状,也不再耽搁时间,猛地一夹马腹,骑着马朝顺天府的方向走去。
三月的京城,春风拂面,柳絮飘飘,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陈序骑在马上,心里不断斟酌着措辞。
他知道,接下来的这场谈判,比治水、防疫都难。
治水,他是跟天斗。防疫,他是跟病斗。
但这次,他是跟人斗,而且是一群老狐狸。
他心中不断思量,不知不觉,已来到了顺天府门前。
顺天府衙,还是老样子。
门口的差役看见陈序,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迎上来,笑眯眯地拱手:“哟,陈指挥,您又来了?”
“嗯,来了。”
“嗯,来了。”
陈序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差役,随口问道:“梁治中在吗?”
“在在在,刚吃完午饭,正在公廨里喝茶呢。”
差役连忙点头,引着陈序往里走。
陈序也不废话,跟着差役穿过前院,直奔梁成的公廨。
公廨里,梁成正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摆着一摞文书,看得他眉头紧皱。
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看见是陈序,脸一下子就黑了。
“你怎么又来了?”
他放下茶杯,没好气地说:“陈序,你是不是把顺天府当你家了?三天两头往这儿跑,你五城兵马司没事干了?”
陈序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拱了拱手:“五城兵马司当然有事干,但我今天来顺天府要办这事儿,比五城兵马司的事还重要。”
“什么事?”
梁成斜睨着他,表情不是很好看。
虽说,他这个治中,是靠沾了陈序的光当上的。
但就算再多的人情,也架不住这么造啊。
上次因为同意陈序挖人的事情,他已经挨了王琼和刘宜一顿批。
这要再来一次,他这个治中还干不干了?
陈序见他表情不好看,也能猜到他的心思,所以也不绕弯子,直接把五城兵马司招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从征召军户开始,到人数骤减,再到有人退召,最后到有人背后搞鬼,事无巨细,一五一十地说了。
当然,他没说刘瑾的名字,但梁成又不傻,一听就明白了。
他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不让你招人?”
“对。”
陈序点点头,一脸无奈:“而且这个人,你也认识,就是咱们的老熟人。”
梁成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刘瑾?”
陈序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梁成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陈序,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陈序,不是我不帮你。这事儿,我也没办法。刘瑾那是什么人?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是皇爷跟前的红人。我一个顺天府治中,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是。我怎么帮你?”
“我不是要你帮我跟刘瑾硬刚。”
陈序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我是想让你带我去见王府尊。”
梁成一愣:“见王府尊?你要见他做什么?”
“找他帮忙。”
陈序也不隐瞒,直接说:“老梁,你也知道,五城兵马司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我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地盘没地盘。刘瑾那老东西,又处处给我使绊子。我一个人,扛不住。”
“所以你想找王府尊联手?”
梁成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还有几分不敢相信。
“对。”
陈序点了点头。
梁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露出了一个看傻子的笑容。
若非两人交情摆在这,他只怕都要忍不住问上一句:“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好气道:“陈序,你是不是忘了,本官这个治中怎么上位的,你又是怎么从顺天府出去的?”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翻着白眼道:“你联合阉党,差点把顺天府捅了个对穿。大兴、宛平两县的知县,被你搞下去了。顺天府里的官员,有一半被你换了。”
“你现在跑回来,说要找王府尊帮忙?陈序,你脑子没发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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