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蒂娜没接话,好像没心没肺的根本不在意,只在意‘女佣’做好饭就行。
瓦伦蒂娜没接话,好像没心没肺的根本不在意,只在意‘女佣’做好饭就行。
她端起盘子,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开始吃。
吃相不难看也不好看,啤酒瓶放在茶几上,她吃几口就灌一口。
莎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沙发上无可救药的女人。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裸露的上半身。
肩胛骨上那道被玻璃瓶扎伤的旧疤在阳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她端着盘子的那只手,手背拳骨上的结痂在阳光里格外显眼。
那个摸她屁股的混蛋肯定更惨。
莎拉见过母亲打架。
不是那种女人之间的扯头发甩耳光,是像男人一样一拳一拳往脸上招呼。
母亲第一段婚姻结束未再婚的那一年半里,在地下拳场打过黑拳,接受过系统性训练——她似乎对暴力和破坏很擅长,或者说有天赋。
如果瓦伦蒂娜从小的‘志愿’不是混乱生活或者傍大款,更早将天赋投入格斗,绝对能站在职业舞台上发光发热。
当然,人生没有如果。
莎拉有时候会想,她母亲这辈子到底在乎过什么。
酒?
毫无疑问。
钱?
必然,所以她嫁了两个有钱的白人老头。
第一个在亲子鉴定之后离了婚,让年幼的莎拉感觉天塌了,父亲居然不是生父,而生父是谁母亲也不知道。
第二任丈夫,则被她酗酒家暴打跑了,养父把母亲告上法庭,然后被法院永久勒令不得靠近养父身旁,签发了限制令。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莎拉回过神,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
一个备注为“活动中介-汤姆”的联系人发来的:下午有个商场开业活动,需要一个人穿吉祥物服装,三小时,时薪二十镑,交通自理。
莎拉盯着那条消息。
吉祥物服装,就是那种把人塞进一个蠢到极点的玩偶服里,在商场门口蹦蹦跳跳,跟路过的每一个小孩击掌。
她甚至不知道那个吉祥物是什么——一只熊?一只兔子?一只笑得没心没肺,不知道自己有多蠢的玩意?
她打字回了一句:地址发我。
发完之后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瓦伦蒂娜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然后拿起啤酒瓶把剩下的酒灌干净。
瓶子空了,她晃了晃,确认一滴不剩才放下。
酒液从嘴角溢出一丝,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的干硬血痂蹭过皮肤,留下一条淡红色的划痕。
莎拉忽然开口聊起工作:“我下午有个临时工作。”
是的,她母亲也需要工作,而不是“死”在家里负责制造垃圾。
瓦伦蒂娜靠进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宿醉的头疼还没退,眉头拧着,眼睛半阖。
“什么工作?”她问,声音比刚才更懒了些——酒精开始起作用了,让那台生锈的机器暂时安静下来。
莎拉看着沙发上的女人。
她光着上身摊在那里,松弛硕大的乳房向两侧耷开,小腹的赘肉堆成一圈,伤疤在阳光下泛着光。
阳光把那些纹身、疤痕、粗糙的毛孔、被酒精泡肿的眼皮全都照得清清楚楚,像手术灯打上一条腐烂的鱼。
“扮演愚蠢的该死的吉祥物娃娃。”
莎拉情绪恶劣到极点,但努力压抑着,声音很平。
“如果这是份长期稳定的工作,嗯,大约五十天就能还清你那一拳的债务。”
潜台词很明显:母亲需要找下一份工作。莎拉不想这样,但她要完成高中毕业,就得靠母亲帮助完成最后几个月的学业。
瓦伦蒂娜没有睁眼。嘴角抽动了一下,像在笑,又像在嘲讽什么。
“去街上卖蠢。”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浑浊的笑,“哈。我宁愿上街当沙包,一英镑一拳,直到被揍得鼻青脸肿。”
看来莎拉的滑稽工作足够好笑,瓦伦蒂娜天生的大嗓门都恢复了不少。
莎拉攥紧拳头,看着沙发上肉体横陈的女人。她不期待她有一天会突然醒过来,可如今,她连基本的同理心都没有,丧失了更多的人性了。
这一刻,莎拉觉得无助,又觉得可悲。
忽然,又觉得母亲有些可怜。
母亲是一点点烂掉的。养大她毕竟是事实。她也跟着母亲过了十多年富家千金的生活。
母亲是一点点烂掉的。养大她毕竟是事实。她也跟着母亲过了十多年富家千金的生活。
两次离婚后,母亲靠自己赚钱供她读书——打黑拳,开了半年卡车,当过农场季节工,又调了近一年酒,然后在几天前被酒吧辞退。
“希望我晚上回来你还没醉死。”
莎拉叹息一声。
瓦伦蒂娜没有回答。
实际上母女俩吵过无数次,有一次瓦伦蒂娜甚至忍不住动了手。
从那以后,两人就像今天这样,胸中各自淤积着化不开的芥蒂,也都像今天这样互相忍受。
虽然不时讽刺一句,但总体上都在有意识地回避,避免激化矛盾。
瓦伦蒂娜的呼吸变得又深又长,那只揉太阳穴的手滑落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垂着。
莎拉不在乎她是真的睡着,还是装的。
没有呆下去的意义。
她面无表情回了房间,开始翻找下午出门穿的衣服。吉祥物,哈,穿什么都一样,反正是塞进那个愚蠢的玩偶服里。
她烦躁地把新买的丝袜扔到一边,挑了一件干净的t恤,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然后她坐回电脑前,打开那个视频文件,盯着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悬了很久。
没按下去。
她开始查阅onlyfans,直到该出门的时间,有了些许头绪。
也许,自己可以拍些自慰视频,或者……找罗翰一起?
不。
让他去死,永远永远也不原谅,永远!
客厅里瓦伦蒂娜已经彻底睡着了,鼾声从沙发上传过来。啤酒瓶旁边又多了一瓶新的,不知她什么时候开的,瓶口还冒着一点冷气。
莎拉快步上前,恶狠狠拎起那瓶啤酒。瓶身挂着水珠,冰凉地贴着她的掌心。她走进厨房,发泄的倒掉,痛快的低声咒骂了句。
沙发上的瓦伦蒂娜翻了个身。
这个蜜色皮肤的“黑皮美人”嘟囔了句谁也听不明白的呓语。
那张曾风情万种的拉丁面孔现在歪斜着,深邃立体的五官被酒精泡得浮肿,让莎拉一阵嫌恶。
不过收拾一下,画上精致妆容,换上像样裙子,撑起一个高级应召女郎的行情还是没问题的。
反正,她过去也喜欢滥交。
这个压力太大骤然而至的恶念陡然而至,尖利,凉薄,像一个魔鬼贴着后颈呼出一口冷气。1
莎拉愣住了,眼神空了一瞬。
然后,一种更深的疲倦淹没上来。
她拉开门,走进外面的空气里时,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
沙发上,瓦伦蒂娜随着关门声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盯着天花板的眼神空洞,里面没有情绪,透着已经被生活彻底消耗枯竭的空洞,就像被抽走了灵魂……
作者说:“人的一生就像一本已经写好的书。我们以为自己在翻阅它,其实我们是在被它翻阅。”积极的存在主义者在无数个叔本华眼中,只是令人嫉妒的命运宠儿——好的出身、天赋、教育的熏陶,赋予他们虚假的强大感,虚假的掌控自我命运的错觉。
人是环境产物,也只能是环境熏陶的产物。
《面纱》里,爱慕虚荣、肤浅而美丽的女主凯蒂,在异国他乡经历过生与死的觉醒后,在丈夫瓦尔特死后回了国,回到原来的环境。
怀着孕的她却仍旧抵抗不住奸夫唐生的甜蜜语和死缠烂打——这恰恰是全书最绝望、最体现“无力感”的一笔,也是毛姆最不庸俗、最诚实的一笔。
写瓦伦蒂娜这个悲剧底色的女人,我没有刻意追求深度——她就是这样的人,也就只能这么写。
等命运推着罗翰为她带去救赎的时候,我相信一定会足够治愈和美好——一个梦幻的成人童话故事。
当然,这也同样有我现实经历的‘灵感’——家庭成员在拮据窘迫的经济状态下互相消耗、友情与爱情里双双沦为备胎的遭遇——当你曾经喜欢的女孩,跪在你那擅长死缠烂打甜蜜语的好兄弟、她的表哥胯下,表哥玩着梦幻她舔着鸡巴——那时候她是跟你聊三观时,打扮风格按你的喜好穿着简约时尚的牛仔裤束着马尾,只化淡妆的矜持的、你认为‘不一样’的好女孩,还是只是个交配入脑的雌兽?
我的答案是,都是。
很庆幸,由我执笔的瓦伦蒂娜会被命运眷顾,她还年轻,还有未来。这本书的本质也不是反应现实的文学小说,而是一本现实向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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