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狗仔。”
傅舟的声音干巴巴的,“毕竟裴家的新闻可是香饽饽。”
厉靳看了一眼裴野的背影。
他始终没动。
“我问过交警队。”傅舟接着说,“说刹车痕正常、碰撞角度符合意外、没有人为操作的证据。”
“他信吗?”
“信不信有用吗?”傅舟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点情绪,冷而急,“他把半座京市翻了一遍,都没找到证据。”
厉靳站起来,走到裴野旁边,从口袋里摸出烟,递了一支。
裴野没接。
“她闻不了烟味。”
厉靳把烟收回去。
“行。”
裴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手上有安城那边的消息?”
“有。”厉靳靠在窗台上,“但你现在需要听吗?”
裴野转过来。
厉靳看见他的眼睛,没往下问。
那是一双把所有的火和所有的冰同时压在里面的眼睛。
没有爆发的迹象,没有崩溃的预兆。
但厉靳知道,这种状态才是最危险的……
“说。”
“汪筝怎么来了?”
沈渺看见推门进来的裴野,愣了一下。
裴野手里提着保温杯和一个小号的热水袋。
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拧开保温杯的盖子,试了试水温,又拧回去。
“我让陈林通知的。”
“你什么时候叫的?”
“昨晚。”裴野在床边坐下,它担心沈渺太难过,需要有人陪着,怕自己做不好。
沈渺抬眸,看向裴野眼下的青灰色,男人下巴上新冒的胡茬时,眼眶的酸涩更甚了。
“汪筝说海滩上的碎玻璃,被海水磨了很多年会变成海玻璃。”
裴野安静地听着。
“她说不会一直是碎玻璃的。”
裴野握住她的手。
“不会的。”
他只说了三个字。
但这三个字比什么都有分量,因为他不是在安慰她,他是在对自己说。
沈渺反扣住他的手指。
“你昨晚睡了吗?”
“睡了一会儿。”
骗人。
沈渺没戳穿。
她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被子上,放在肚子上面那个位置。
裴野的手僵了一瞬,随即整个手掌都覆了上去,指腹隔着病号服薄薄的棉布,感受到底下平坦的……
再也不会隆起的腹部。
裴野的喉结滚了一下。
沈渺没看他的眼睛,她知道看了会受不了。
“之前……”她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那么小一个,拳头大,心跳一蹦一蹦的。医生说胎心很好,问我有没有觉得她在动。”
裴野的手指收紧。
“我说有是骗医生的。”
沈渺弯了一下嘴角,一个轻到快要碎掉的弧度,“其实还没到能感觉到胎动的时候。但我就是想说有,毕竟是迟早的事。”
“她存在过。”
裴野的声音压在喉咙深处。
“她名字叫沈葵。向日葵的葵,是你给她起的。”
沈渺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睫毛的缝隙里渗出来,一颗一颗,无声地顺着太阳穴滑进枕头。
裴野抬手默默给她擦掉眼泪,这一刻,他们是全世界最悲伤的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