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四节实训课还没下课,
安静的护理实训楼里,依旧充斥着针头刺破硅胶、轻声指点与小声惊叹的声音。
陈凡被一群护理系女生围在中间,耐心纠正着每个人的进针角度与手腕发力方式,苏清鸢则站在他身侧,时不时按照他教的手法反复练习,手感越来越稳。
就在整间实训室都沉浸在高效又融洽的学习氛围中时,一阵尖锐刺耳的急救呼叫铃,突然从校医院的方向猛地炸响,一路穿透层层走廊与窗户,狠狠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嘀――呜――嘀――呜――”
急促又凄厉的警报声,在安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突兀,让人听着心头莫名一紧。
正在低头指点一名女生握针姿势的陈凡,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原本平和的神色骤然凝重起来。
他对这种声音,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自从九转轮回瞳彻底觉醒,幼时被云游老中医种下的仙道种子在体内缓缓复苏后,他对病痛、危机、气血紊乱乃至生死一线的气息,都有着远超常人的感应能力。
刚才那声急救铃响起的瞬间,他就清晰捕捉到了一股微弱却极度混乱、濒临溃散的气血波动,正从校医院的方向飞速扩散开来。
那是生命垂危的征兆。
苏清鸢刚在陈凡的指点下,行云流水般完成了第三次完美静脉穿刺,额角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鼻尖微微泛红。
她放下针头,抬头正好看见陈凡神色骤变,心头猛地一跳,连忙轻声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凡抬眼望向校医院的方向,声音低沉而笃定:
“校医院那边,好像出事了,而且是急症。”
话音刚落,实训楼走廊尽头,一道穿着粉色护士服的身影慌慌张张地狂奔而过,脚步急促,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失措,隔着老远就清晰地传了进来:
“快!校医院儿科那边有个小学生突然休克了!秦医生让赶紧找人过去帮忙!快!”
声音带着哭腔,满是焦急,听得在场所有人心里一沉。
苏清鸢脸色瞬间一白,连忙向陈凡解释:
“是校医院的儿科观察室,附近附属小学的学生生病,有时候会就近过来临时看病,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休克两个字,沉甸甸压在心头。
尤其是小孩子休克,病情发展极快,稍有延误就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直接失去生命。
陈凡没有丝毫犹豫。
救人这种事,他向来不会推脱,更不会视而不见。
一来是体内仙道种子自带的仁心印记,医者仁心早已刻入骨髓,见死不救比让他放弃修炼还要难受;
二来,他也想借着这次急症,好好看一看,自己如今的瞳力与传承下来的医术,究竟能做到哪一步,能否真正在生死关头力挽狂澜。
“我过去看看。”
陈凡丢下一句话,转身就拨开人群,快步朝着实训楼外走去,步伐沉稳却速度极快,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苏清鸢见状,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自己放在桌边的背包,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也能搭把手!”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离开实训室,只留下满屋子护理系女生面面相觑,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扎针练习,瞬间停了下来。
有人手里还捏着针头,满脸错愕地望着门口:
“陈凡……真的会看病啊?还是急症?”
“不然校领导怎么会特意安排他过来帮忙指导实训,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可那是小孩子休克啊,大人休克都凶险,小孩子出事最麻烦了,他一个机电系学生,真的能行吗?”
担忧、疑惑、好奇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却全都被陈凡与苏清鸢远远甩在了身后。
陈凡脚步极快,身形挺拔,在校园的道路上快步穿行,从护理实训楼到校医院门诊楼,短短几百米的路程,他只用了几分钟就赶到了。
刚一踏进校医院大门,一股混杂着消毒水、慌乱气息与微弱气血衰败的味道,就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空气都仿佛变得压抑沉重。
儿科观察室门口,早已乱作一团。
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有闻讯赶来的附小带队老师,有学校的后勤校工,还有几位脸色凝重的校领导,所有人都挤在门口,神色焦急地往里面张望,却没人敢随便上前打扰。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正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几乎要背过气去。
“我的儿啊!你别吓妈妈!刚才还好好的,就是有点小感冒,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你醒醒啊!”
凄厉的哭声,听得人心头发酸。
被抱在怀里的孩子,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年纪,身形瘦小,穿着一身蓝色的小学校服。
此刻他脸色惨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嘴唇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也就是医学上所说的紫绀,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廓起伏,小胳膊小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双眼紧闭,早已陷入深度半昏迷状态,眼看就要彻底失去意识。
生死一线,就在顷刻之间。
观察室里,身穿白大褂的秦曼云正守在病床边,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光洁的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一向清冷干练的气质荡然无存,脸上罕见地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焦灼。
她是正规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毕业,受过系统完整的急救训练,在校医院也主持过多次急症处理,经验算得上丰富。
可眼前孩子的症状,实在太过诡异,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旁边几名校医轮番上阵,血压计、听诊器、指尖血氧仪轮番使用,各种数据不停跳动,却忽高忽低,毫无规律,根本无法指向明确的病因。
“秦医生,怎么办?孩子心率一直在掉!再这样下去,随时可能心脏骤停!”
“要不要直接打120,紧急送往市中心医院?再耽误下去就来不及了!”
“可路上至少要二十多分钟,孩子现在这个状况,万一在路上出问题,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几名校医你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无措,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秦曼云的心上。
她咬着下唇,内心煎熬到了极点。
孩子之前只是因为轻微风热感冒、有点低烧,被老师送到校医院观察,病历上明确记录着:无药物过敏史,无先天性心脏病史,无哮喘病史,更没有任何外伤与磕碰。
明明一切正常,怎么会在短短几分钟内,突然急转直下,陷入休克状态?
“先高流量吸氧,立刻建立静脉通路,推注高糖补充能量……”
秦曼云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一边快速下达指令,一边在脑海里疯狂排查所有可能性:急性食物过敏?病毒性爆发性心肌炎?突发性隐匿性哮喘?或是不明原因的惊厥?
可每一项推测,都与孩子当前的体征对不上,没有任何一项能够完全解释眼前诡异的症状。
就在整个观察室陷入一片焦灼与绝望之际,人群外传来一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
“让一下。”
陈凡带着苏清鸢,一路拨开围观人群,径直挤了进来。
看到来人是陈凡,秦曼云脸色瞬间一沉,原本就焦灼的心情更加烦躁,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排斥与深深的质疑:
“陈凡?谁让你过来的?这里是生死一线的急救现场,不是你凑热闹、出风头的地方,赶紧出去!”
她对陈凡本就没什么好印象。
前几天这小子在校医院里指手画脚,当众挑出她操作中的疏漏,后来又莫名其妙治好一个腹痛的学生,被一群学生传得神乎其神,简直成了校园神医。
在秦曼云这位正统科班医生看来,陈凡无非就是懂点民间偏方、碰巧运气好,再加上一群学生盲目吹捧,就真把自己当成绝世神医了?
急症面前,性命攸关,半点玩笑都开不得,半点差错都出不起。
抱着孩子的母亲听到声音,哭着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陈凡。
见眼前的少年不过二十岁左右,还是一副学生模样,顿时更加绝望,哭得几乎晕厥:
“你们到底行不行啊……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儿子!他还这么小,不能出事啊……”
周围的校领导也皱紧眉头,伸手想要拦住陈凡:
“同学,这里正在急救,很危险,你先出去等候,不要影响医生救治。”
苏清鸢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陈凡身边,急切地向众人解释:
“各位老师,秦医生,你们相信我,陈凡他真的懂医术,而且非常厉害!上次我们班有同学突发剧烈腹痛,校医查不出原因,就是他一眼就看出问题,随手治好的!”
“那只是小问题!”
秦曼云立刻冷声打断,语气严厉,“这是急性休克,随时可能心跳骤停、脑死亡,出了任何意外,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陈凡没有理会身边的争吵、阻拦与质疑。
此刻在他眼中,只有病床上那个濒临死亡的孩子,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他目光骤然一凝,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金光,九转轮回瞳毫无保留,直接全力催动。
一转?明察秋毫,瞬间铺开。
在旁人眼中,孩子只是脸色发紫、呼吸微弱、四肢抽搐,看不出任何深层病因。
可在陈凡的透视视野之下,孩子的皮肉、脂肪、肌肉瞬间变得如同透明一般,五脏六腑、血管脉络、气血流动、神经走向,全都清晰无比、分毫毕现地呈现在他眼前,没有任何隐藏。
肺部纹理清晰,没有水肿与炎症;心脏跳动虽弱,却没有器质性病变;肝脏大小正常,肾脏功能也无明显异常……
他目光飞速扫过,一项项快速排除。
忽然,
陈凡眼神猛地一凝。
在孩子右上腹靠近肝脏下缘、胆总管的位置,一段极其细小、平时几乎难以察觉的胆管,正发生着剧烈而诡异的持续性痉挛收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周围淤积着一团细小如沙的泥沙样结石,死死嵌顿在胆管狭窄处,完全堵塞了胆道通路。
正是这一异常,引发了剧烈到极致的胆绞痛,进而刺激交感神经,引发了凶险的神经源性休克。
更要命的是,
痉挛的胆管压迫到了附近的细小静脉,导致腹腔内出现轻微内出血,进一步加重休克症状,形成恶性循环。
表面看起来,所有症状都指向心肺急症,让人第一时间往心脏、呼吸方向排查,可真正的病根,却藏在隐蔽的胆道之中。
而且结石极其细小、位置又深,常规体格检查根本无法发现,就算立刻做b超,都未必能第一时间精准扫出,更别说仅凭听诊、触诊与简单仪器判断。
晚一分钟,孩子就多一分生命危险,一旦休克时间过长,就会造成脑缺氧、肝肾损伤,甚至直接死亡,造成不可逆的严重后果。
陈凡收回透视目光,神色平静,语气却异常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整个观察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