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吾议事
初平四年三月十五日,金城郡,允吾城。
祁连山的雪水融化了半月,湟水河涨了三分,裹着黄土从城南奔流而过,将两岸的枯草浸得湿润。
允吾城不大,夯土城墙不过两丈余高,但墙根处密布着箭孔和修补的痕迹,这是凉州百年拉锯的刻痕。
城北的议事厅里,二十余人围坐一堂,炭盆里烧着干牛粪,烟气在梁柱间盘旋不散。
韩遂坐在主位。
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半阖着,像是有些倦了。
帐下诸将分列两厢。
右手边
允吾议事
此刻他抬起眼,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
"你们都说刘衍来打金城,可人家还没有打。人家只是拔了营往这边走。说不定,他也会给咱们送一道诏书来。"
马玩"嗤"了一声:
"张横,你什么时候这么软了?"
"我不是软。"
张横依然瓮声瓮气:
"我是在想——马腾拿了诏书,当了征西将军。他刘衍能封马腾,就不能封咱们?"
杨秋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梁兴和侯选之间,三十出头,面容沉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此刻他抬起头,看了张横一眼,又看了韩遂一眼:
"问题不是刘衍封不封。问题是——他封了之后,咱们还是不是咱们。"
韩遂半阖的眼睛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开口。
成公英这时接过了话头。
他的声音不像梁兴那么洪亮,也不像李堪那么平稳,带着一种刀刃擦过磨石般的干涩质地:
"各位将军说的都有道理。但有一件事,诸位大概没有细想过——刘衍打汉阳,用了几天?"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从二月二十五抵达冀城,到二月二十八徐晃接管全郡,前后不过三天。”
“冀城打下来之后,刘衍的军队没有屠城,没有劫掠,没有株连。他还下令让汉阳郡的百姓恢复春耕。诸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