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后上班第一天,陈青没有开会。
现在的京西市不是缺少会议上的决议,而是在逐步改变的过程中发现问题。
会议上形成的文件再多,都不如在落实中纠正问题。
他先去了曹征的办公室。
“陈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叫我过去就行了。”
陈青在沙发上坐下。“曹书记,今天不是来布置工作的。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曹征给他倒了杯水,在对面坐下。“陈书记,您指的是哪方面?”
“监察改革。去年试点了三个单位,有成效,也有阻力。今年要全面推开,你有什么打算?”
曹征沉默了片刻,翻开桌上的文件夹。“陈书记,我正想跟您汇报这件事。监察改革去年在财政局、审计局、经开区试点,效果是有的,但问题也不少。最大的问题是——有些单位表面配合,实际软抵抗。台账报上来了,但一看就是走过场。我问过几个单位的负责人,他们嘴上说支持,心里不情愿。”
“不情愿的原因是什么?”
“三个字——不习惯。以前没人盯着,现在有人盯着了,觉得不自在。尤其是有些老资历的局长、处长,觉得纪委是给他们找麻烦。”曹征顿了顿,“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怕。怕被查出问题,怕被问责,怕丢了位置。”
陈青靠在椅背上。“怕不是坏事。怕了才会守规矩。但软抵抗不能惯着。你打算怎么破?”
曹征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纸。“春节期间,我也在思考,拟了一个方案。”
“第一步,把监察改革推向全市所有市直单位,不留死角。第二步,建立‘程序追责台账’制度,每季度上报,不定期抽查。第三步,抓典型。谁软抵抗,就处理谁。”
陈青接过方案看了一遍。“抓典型这步,你想好了抓谁?”
曹征犹豫了一下。“教育局。局长赵志远,干了十几年,资历老,关系硬。去年试点的时候,教育局不在名单里,但他主动来问我‘什么时候轮到我们’。话是好话,但态度不对。我让人侧面了解了一下,他对监察改革有看法,觉得‘纪委手伸得太长’。”
陈青把方案还给他。“抓典型可以,但要证据确凿。你先安排人摸一下教育局的情况,看看他们的问题到底在哪里。不要为了抓典型而抓典型。”
“明白。”
同样的事,他也和白世昌进行了沟通。
白世昌也完全同意陈青和曹征的做法,他倒不担心纪委的监察工作影响今年的市政府目标。
一个月后,曹征带着材料再次来到陈青办公室。
“陈书记,教育局的情况摸清楚了。”他把文件夹打开,一页一页地翻。“问题不在赵志远本人,在他下面的一个科室。发展规划科,科长姓钱,叫钱建国。这个科室负责全市教育项目的审批和资金分配,权力不小。去年一年,经手的项目有四十多个,但审批流程普遍偏慢,有的拖了半年。学校投诉过几次,教育局的处理是‘正在走程序’。”
“钱建国跟赵志远是什么关系?”
“赵志远的老部下。钱建国是赵志远一手提拔起来的,两人私交不错。”曹征看着他。“陈书记,如果要动钱建国,赵志远那边可能会有反应。”
陈青想了想。“先约谈钱建国。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兴师动众。让纪委的干事去,以‘了解情况’的名义。”
曹征点了点头。“好。”
约谈安排在周五下午。老周带着一个年轻干部,在市纪委的谈话室里见了钱建国。
钱建国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一看就是机关里泡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
老周问一句,他答一句,不多说一个字。
“钱科长,你们科去年审批的项目,有不少拖了半年以上。原因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