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海波坐在长条桌的主位,面前摊着几份材料,
烟灰缸里堆了五六个烟头,有的只抽了一半就掐了。
胡向远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拿着一份伤亡人员的最新名单,
纸页边角被他反复折叠,折痕处已经发白了。
赵卫国、刘志恒分坐两侧,安监、公安、交通、卫生各局局长依次排开。
华融县长刘育德坐在靠门口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
但一个字都没写,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裂缝上,一动不动。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沉闷。没有人抽烟,
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味,久久不散。
卫生局长刚汇报完伤员的救治情况——二十多个伤员,
大部分已脱离危险,但还有三个在重症监护室没出来。
交通局长汇报完工程资料的封存情况,图纸、
合同、监理日志,全部打包封好,等着省里的专家组来查阅。
安监局长刚说到“现场勘查还在进行”,方建新的手机就震了。
手机震动的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方建新看了一眼屏幕,没有马上接,站起来,
走到会议室角落,背过身去,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他听了不到半分钟,脸色就变了。
他快步走到钱海波旁边,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钱书记,施工单位的负责人,邝爱平,电话打不通。
家里也去了人,没人。家属说中午出去之后就没回来过,联系不上。”
钱海波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茶杯悬在半空中,
没有送到嘴边,也没有放下。
他转过头看着方建新,目光不重,
但方建新跟他对视了一眼,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方建新继续说,声音还是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钱海波一个人能听见。
“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中午十二点多,在巴州火车站附近。
之后就没信号了,可能是关了机,也可能是上了车。”
会议室里其他人还在等方建新回来继续开会,有的低头看文件,
有的端起茶杯喝水,有的用笔在本子上无意识地画着。
没有人知道角落里的对话意味着什么——一个施工单位的负责人失联,
可能只是虚惊一场,可能只是吓得躲起来了,也可能,他已经跑了。
钱海波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了一眼胡向远,胡向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感觉到气氛不对,放下了手里的名单。
钱海波没有在会议室里说这件事,站起来,
端起茶杯,往门口走,经过方建新身边时丢下一句“你跟我出来”。
方建新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了。走廊里的灯开着,光线白晃晃的。
钱海波走了几步,在一扇窗户前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方建新。
“确定联系不上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确定。手机打了不下二十遍,关机。
家里去了两拨人,第一次是事发后十一点半,他老婆说不知道在哪。
第二次是六点半,他老婆也急了,说联系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