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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泥泞冲锋

第二批十五辆车里,三辆车的低速异响需要回拆。

第三批电池包热循环,有一组温差超出内控标准。

调查组的人像捡到宝一样,把每一项都写进日报。

丁文海在旁站点问:“周总,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量产质量?”

周远航把报告推过去:“这叫量产前复检。发现问题,回拆,整改,再复核。你们如果希望看到零问题报告,我可以现在给你写一份假的。”

丁文海脸色一沉:“注意你的态度。”

齐学斌正好走进来:“周远航,态度收一收。丁组长,问题也请写完整。密封条问题已定位到供应商批次,低速异响已定位到右前副车架衬套,电池包温差已回到热管理策略组处理。写问题,也写处置。”

刘培正低头翻记录:“齐书记,我们只记录事实。”

苏清瑜在旁边说:“事实包括发生,也包括解决。半截事实,会变成误导。”

老李把一只旧衬套放到桌上:“这就是异响件。你们要拍就拍这个,别只拍工人回拆。回拆不算事故,回拆能把毛病揪出来。”

旁站的年轻干部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老秦带着两个徒弟拆到凌晨三点。

年轻徒弟眼睛里全是红丝:“师傅,这一颗衬套能影响多大?”

老秦头也不抬:“现在能影响一辆车。出厂后能影响一批车名声。你想让别人说长鹏底盘响,还是想今晚多熬两小时?”

徒弟不吭声了。

老秦又说:“别觉得调查组盯着烦。有人盯着也好,咱们把活干瓷实,让他挑不出刺。”

凌晨四点,齐学斌端着一箱热豆浆过来。

老秦抬头:“齐书记,您还没睡?”

“刚睡醒。”

老李在后面拆台:“他就眯了二十分钟。”

几个工人低声笑。

齐学斌把豆浆递过去:“喝完再干。人不能比车先报废。”

老秦接过来:“您这话我听。车我给您盯住。”

试验场外的土路被压成了泥浆。

老李看着天气预报,嘴里骂:“这雨真会挑时候。”

周远航却说:“未必是坏事。泥路能看底盘,能看防水,能看电控反应。”

老李瞪他:“你说得轻巧,车陷里面怎么办?”

齐学斌拿着雨衣走过来:“陷了就拖出来,查原因。十五天后的路,不会全是干净柏油。”

苏清瑜提醒:“调查组会跟拍。”

“让他们拍。”齐学斌说,“只要我们不造假,泥水也是证据。”

他又看向老吴:“直播车和厂区摄像机分开走。直播给外面看,厂区摄像留原始数据。调查组要拍,随他们拍;叶援朝那边的外围媒体要蹲,也随他们蹲。我们自己的镜头不能断,刹车距离、轮速曲线、驾驶员口述、现场路面情况,全部留原件。出了问题就按问题处理,不能让别人只截半段视频给长鹏定性。”

老吴点头,立刻把试验场录像编号写进当天值班表。

这几天,厂区里的气氛变了。

工人还是累。

调查组还是盯。

网上还是骂。

可总装线上的动作越来越稳。

每天晚上十点,老吴把资金日报贴在公告栏。

每天凌晨一点,周远航把技术问题清单发到各班组。

每天早上七点,齐学斌从行军床上起来,先去看昨日未闭环问题,再去和工人一起吃早饭。

有人偷偷拍了他在车间角落睡觉的照片传出去。

网上有人说作秀。

也有人第一次沉默。

一个账号在评论区写,作秀能在机器旁睡五天,我也认。

第五天晚上,调查组的人开始坐不住。

丁文海拿着日报,皱眉问刘培正:“他们怎么还没乱?”

刘培正说:“钱没乱,生产没乱,工人也没散。今天还有两个之前要走的临时工回来上班。”

丁文海把日报合上:“继续盯测试。车能装出来,不代表能跑出去。”

同一晚,厂区门口来了几名供应商。

不是催款。

他们带着两箱紧急替换件。

恒泰热管理的女老板把箱子交给老李:“前两天我们批次里有几只接口公差不稳,周总给了数据。我们连夜挑了一批好的送来,不加价。”

老李愣了下:“你们不是说明天到?”

“看你们这么干,我们也不能拖。”女老板说,“长鹏要是真过了这一关,我们这些跟着扛的人,以后也能挺直腰杆。”

旁边安华线束老板也说:“我们技术员留下,跟你们一起复核线束端子。别到最后因为我们的小件出问题。”

老李看着他们,半天才说:“行,记你们一功。”

女老板笑了:“别记功,按合同付款就行。”

齐学斌赶到门口时,正好听见这句。

他对几名供应商说:“这十五天,谁来补台,清河都记账。不记人情账,记信用账。”

安华线束老板点头:“齐书记,我们现在信这个账。”

远处,调查组的车灯亮着。

丁文海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脸色更沉。

他原本等着供应商继续挤兑。

可生产线稳住后,最早留下来的核心供应商,开始反过来帮长鹏堵漏洞。

第六天凌晨前,车间公告栏上多了一张红纸。

不是口号。

是问题闭环榜。

密封条批次偏差,已换供应商复核件。

低速异响,已定位衬套装配公差。

热管理温差,控制策略重刷后待复测。

每一条后面都有负责人,有时间,有复核人。

几个工人吃早饭时围着看。

年轻工人问:“师傅,这个也往外贴,不怕调查组拿去做文章?”

老秦喝着豆浆:“怕什么?问题贴出来,说明咱们在改。藏起来才像骗子。”

旁边一个女检验员说:“我昨晚给家里拍了这张榜。我妈看完说,原来你们真不是在赶鸭子上架。”

年轻工人笑了:“我爸还让我别干了,说新闻上都说要完。”

女检验员问:“那你怎么说?”

“我说齐书记睡行军床,老李骂人骂到嗓子哑,周总半夜还在改参数。我现在走,回家也睡不踏实。”

几个人都笑了。

笑完之后,各自拿起工具回到工位。

调查组记录员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

他没有拍照,只把问题闭环榜五个字写进本子。

丁文海路过时问:“写这个干什么?”

记录员小声说:“现场情况。”

丁文海看了他一眼:“少写感受,多写风险。”

记录员低头:“明白。”

上午八点,老吴把工资保障清单送到车间。

他没有在办公室里发通知,直接把表贴在公告栏旁边。

“三个月工资保障已经封账,夜班补贴今天起单列。谁家里急用钱,可以找工会预支一部分。”

一个年轻工人问:“吴主任,真能预支?”

老吴说:“能,但要登记。清河现在每一分钱都要能对上账,你们也别嫌麻烦。”

年轻工人点头:“不嫌。能对上账,我们心里反而踏实。”

齐学斌站在旁边听见了,转头对苏清瑜说:“这句话记下来。”

苏清瑜问:“记什么?”

“工人不缺漂亮话,工人要能对上账。”

第六天凌晨,泥雨还在下。

试验场临时办公室的电话突然打进总装车间。

老李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一下变了。

齐学斌刚从复检区回来,见他这样,问:“什么事?”

老李捂住话筒,声音发紧:“三号车在泥泞坡道测试里刹停距离超了七米。试验组说可能是控制策略误判,也可能是轮速传感器进水。”

周远航脸上的困意瞬间没了:“哪台三号车?”

“战时批次第三辆。”

苏清瑜快步走过来:“调查组知道了吗?”

老李看向车间外。

雨幕里,两辆调查组的车已经开向试验场方向。

还有一辆直播车跟在后面。

老李放下电话,声音干得厉害:“他们不光知道,摄像机已经过去了。”

齐学斌拿起雨衣,直接往外走。

周远航跟上:“齐书记,我去就行。”

“一起去。”

车间外,泥水被车灯照得发亮。

十五天冲锋刚走到第六天,第一颗真正的钉子,已经扎进了轮胎里。_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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