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双目赤红,气血翻涌,将手中文稿狠狠撕碎。
她的皇儿,三岁便能出口成诗,五岁通读经史,七岁便能陪着皇上旁听朝政,皇儿小小年纪品性温良,仁厚端方,是朝野上下人人夸赞的贤名储君。
他短暂的一生……
干净。耀眼。无可挑剔。
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也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那些人可以骂她野心勃勃,可以痛批她祸乱朝纲,但不配抹黑她死去的皇儿!
章皇后猛地转过身:“这篇文章是谁写的,立即把人抓起来!”
“娘娘,这样的文章,满大街都是。”李大人摇摇头,“娘娘就是把顺天府的牢房全腾空了,也抓不完这么多读书人……”
“娘娘,文章的事可以先放一放。”蓝三省忙上前劝道,“当务之急是先捣毁叛军的火药坊,再阻止他们劫掠粮草……”
“什么叫可以放一放?”皇后厉声打断他,“事关本宫的皇儿,那便是这世上最头等的要紧事!抓人,必须立即将那些读书人抓起来!”
蓝三省被她这副模样吓得连退了两步,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蔺晏晏满脸惊愕。
皇后娘娘,这是真的疯了……
李嬷嬷见状,心里又慌又叹,连忙上前道:“诸位大人先去与内阁商议如何处置,晚些时候再来跟娘娘汇报便是。”
几人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皇后一人枯坐窗前。
夜色沉沉压在宫墙上,黑得不见一丝光亮。
她就这么静静坐着,听着梆子声不断敲响,眼睁睁看着夜晚一点点过去,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到了。
新一轮早朝马上开启。
朝上那些大臣为了逼她让步,只会继续冷眼旁观,只会拿那些文章来戳她的心窝子。
李嬷嬷走进来,轻声说道:“娘娘,该准备上朝了。”
皇后揉了揉眉心:“先去一趟地牢。”
破晓之前,天色漆黑。
皇后的轿子低调地出了宫,一路驶到诏狱门口。
李嬷嬷扶着她,沿着潮湿阴暗的台阶往下走。
地牢常年不见天光,潮湿阴冷,空气里弥漫着霉味,通道狭窄幽暗,四面八方都是压抑到窒息的黑暗。
一路往里走,越来越暗,囚犯的呻吟断断续续传来。
皇后走着走着,脚步放缓。
她的心底第一次生出浓烈的悔意。
那个站在金銮殿上舌战群臣的江大人,那个在御书房里侃侃而谈的大学士,那个任何时候都光风霁月的江臻,就这样被她折辱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江臻是不是该恨透了她?
一路心绪纷乱,终于走到最深处的牢房。
这间囚室是单独关押,被褥整齐,地面干爽,一盏微弱的油灯静静燃着,昏黄光亮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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