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之外,土路顺着坡往下,没走多远,就被山壁挡住。
陶大勇的笑慢慢淡了。
“可还有件事……”
姜笙笙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您担心运不出去?”
“是啊。”
陶大勇重新坐下,双手搓着膝盖。
“药材少了,靠肩膀背,还能凑合。真要家家都种,收下来那么多,总不能全压在屋里。”
“鲜的怕捂坏,干的怕淋雨。山路上摔一跤,人受罪,药也糟蹋了。”
方念春把碗摞好,轻轻接了句:
“要赶上连着下雨,山口那段路,空着手都不敢走。”
屋里刚热起来的气氛,又静了下来。
陶大勇望着姜笙笙,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剩一声叹息。
“你看,想送你们出去找公安,都得费这么大的劲。以后这药材,又该怎么送出去啊?”
陶大勇说完,低头看着桌上的药材,半晌没再吭声。
陶三强伸手把垂到桌边的根须托了回去。
好不容易有人肯收,可总不能往后还像他先前那样,背着篓子翻山,一趟挣的钱,连磨坏的鞋底都补不上。
南子珩看了看他们,悄悄挪到姜笙笙身边,拉住她的衣袖。
“妈妈。”
姜笙笙低下头,“怎么了?”
小家伙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轻轻的。
“我们可不可以投资,帮村长爷爷修路呀?”
他说完,又往门外望了望。
“路修好了,药材能送出去,爷爷他们买东西也不用背那么远了。”
姜笙笙摸着儿子的头发,笑了。
这孩子刚吃了那么多苦,倒还记挂着别人的难处。
不愧是她教出来的乖宝宝!
姜笙笙想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点头说:“当然可以考虑。”
南子珩问““真的?”
姜笙笙嗯了一声,然后又补充道:“不过修路不是搬几块石头、填几个坑。要先问清楚,再找懂行的人来看。”
南子珩听了,赶紧把旁边的凳子往她身边推了推,自己坐好。
“那妈妈问,我不打岔。”
姜笙笙这才转向陶大勇。
“村长,进村的山路,以前有人来看过吗?山体稳不稳,沿途有没有容易塌方的地方?”
陶大勇抬起头,回答说:“看过,乡里请人来看过。”
提起这件事,他连背都坐直了些。
“咱们眼下走的近道,是不好走。真要修车路,不能照着那条小道硬挖,得绕着山脚,把旁边几个村也串起来。”
他伸手指了指墙边的木柜,吩咐儿子:“三强,把底下那个蓝布包拿来。”
陶三强赶紧过去,蹲在柜前翻找。
方念春见他扯出来半截旧棉袄,忍不住说:
“左边!你爹那些宝贝疙瘩,都压在左边呢。”
“找着了。”
陶三强抱着布包回来,放到桌上。
陶大勇解开布角,里面裹着几本账册,还有卷得发黄的纸。
他把纸摊开,怕桌上有水,又拿袖口擦了擦。
跟姜笙笙说:“这是那年留的草图。”
姜笙笙闻,垂眸看着草图。
只见草图上画着弯弯绕绕的线,几处地方用铅笔标了村名,边角已经磨起了毛。
陶大勇不急不缓的跟她讲着:“当时来的人说,沿着这边走,山坡没那么陡,也不用打山洞。就是有几道沟,要做涵洞,有些地方得砌挡墙。”
姜笙笙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蹙眉问:“也就是说,有合适的路线,只是一直没能动工?”
“可不是。”
陶大勇叹气道:
“我们这儿地方偏,外头的人不大往里来。我们想修,可村里的家底都在这儿,凑来凑去,连开头那点钱都拿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