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怒江峡谷大雾弥漫,保山板桥远征军长官司令部的大帐内,空气凝固得宛如即将引爆的火药桶。
一张巨大的滇西怒江立体沙盘摆在正中央,第七十一军军长钟彬、第八军副军长李弥等十余位佩戴中将、少将军衔的将领面色铁青地围在四周,眼底布满了熬夜多日的赤红血丝。
沙盘之上,代表松山各个主峰的红色敌军旗帜刺眼地插在阴登山、大寨与子高地上,而山脚下插满的白色远征军阵亡标志,密密麻麻得触目惊心。
“不能再这么拿人命往上填了!”
一名挂着少将军衔的师长痛苦地一拳砸在沙盘边缘,声音沙哑哽咽:
“我的第一○三团昨天上去八百个弟兄,连中午饭都没吃上,就被主峰子高地侧翼喷出来的毒气和机枪全扫光了!炮兵把带来的三千发山炮弹全打光了,山头除了被炸秃了树皮,鬼子的机枪照样哒哒哒响个不停!这仗根本打不了!”
“不打?临沧丢了,腾冲丢了,几十万大军被堵在怒江东岸,后方的驼峰航线每天摔飞机,咱们不打,大西南几千万老百姓全得给日寇当亡国奴!”李弥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帅帐门帘突然被卫兵猛地挑开,一股湿冷的江风卷着硝烟猛烈灌入。
一身黑色毛呢风衣、脚蹬沾满暗红泥泞高筒战靴的郑耀先,在大步流星间迈入大帐。
赵简之与齐公卿全副武装护卫在后,李振武则用仅存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用防雨帆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圆筒图囊。
众将领目光齐刷刷投来,眼底带着惊疑与审视。
“郑专员,你昨夜擅自带着几个人摸过怒江,这太胡闹了!”
远征军副长官眉头紧锁,沉声道:
“松山对岸全是日军第五十六师团的封锁网,要是侍从室的督察专员在怒江出了岔子,我们谁也担待不起!”
“担待不起?”
郑耀先冷笑一声,径直走到沙盘正前方,抬手一把将那份沾满血迹与泥污的巨幅羊皮纸地图啪的一声甩在沙盘中央!
地图展开的瞬间,用十四航空队纯金派克钢笔绘制的密密麻麻的墨线、高程剖面、日军十八个地下暗堡的射击交错弧线,以及主峰子高地地下三十米处那座庞大宏伟的地下弹药库,宛如剥皮剔骨一般,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所有将军的眼前!
“嘶”
整个帅帐内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惊呼声!
“这是……这是松山要塞的地下全息构造图?!”李弥猛地俯下身子,死死盯着图纸上的四根玄武岩主支撑柱,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工事?这帮东洋侏儒,竟然把整整两座大山的山肚子全给掏空了?!”
“诸位长官要是继续按照老办法打,派步兵仰攻,派炮兵对轰,就算把远征军三个军的兵力全填进去,也休想摸到金光惠次郎的一根毫毛。”
郑耀先眼神冰冷如刀,手指重重在子高地正下方的药室图样上一叩:
“正攻不可得,那就地攻!我昨夜已经踏勘完毕,松山地脉表层虽然覆盖着十米花岗岩,但主峰山腹深处存在一条通往怒江红岩渡口的明代古盐井涵洞!利用这条涵洞作为地底排渣和通风走廊,调集两个工兵营,日夜轮班掘进!在子高地母堡正下方凿出两个直径三米的主药室!”
“坑道爆破?!”
钟彬中将浑身猛地一震,神色极度骇然:
“从山脚斜向上掘进一百五十米,这在战史上闻所未闻!而且要彻底炸塌三十米厚的花岗岩穹顶,至少需要整整三吨烈性高爆炸药!前线哪来这么多美制梯恩梯?”
“炸药的问题,我来解决。”
郑耀先自大衣口袋里掏出那枚代表最高统帅部的侍从室象牙金令,重重拍在帅案上:
“保山兵站扣留的美械高爆破障药包已经全被我收缴,我以侍从室特派专员的名义,当场签发军令!第七十一军工兵营和第八军工兵营从正午十二点起,由赵简之与李振武亲自带队下坑道!谁敢贻误一分一秒,格杀勿论!”
象牙金令在煤油灯下折射出冰冷威严的光泽,李弥与钟彬对视一眼,再无半点怀疑,同时挺胸立正敬礼:
“谨遵专员手令!工兵营立刻全员开拔!”
走出帅帐,怒江对岸已经传来了日军零星的试射炮声。
郑耀先将大衣领口立起,转头对齐公卿耳语道:
“公卿,你留在大营,协助简之盯紧工兵营的推进速度,掘进时必须使用软橡皮锤敲击风钻,地底排渣必须走古盐井暗道,避开日军的地听设备。我现在去一趟红岩渡口。”
“六哥小心,渡口那边鱼龙混杂,全是走马帮的滇西刀客。”齐公卿低声道。
“放心,都是老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