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国饭店二楼金厅内尖叫声四起,刺耳的警报将旋转留声机的爵士乐撕扯得支离破碎。
二十余名手持三八大盖、头戴钢盔的日本宪兵挺着明晃晃的刺刀,在两头狂吠的德国黑背军犬牵引下,如狼似虎地朝着走廊尽头的盥洗室包抄而来。
“六哥!正门闸门锁死了,走廊被堵,硬冲就是靶子!”
赵简之端着装满穿甲弹的汤姆逊冲锋枪,背靠着洗手池,眼中凶光大炽:“要不要跟这帮东洋鬼子拼了?”
“拼命是最赔本的买卖。”
郑耀先神色冷冽如万年不化的坚冰,一把扯下脸上的金丝边眼镜砸在地上,从西装内衬抽出两枚带拉环的美制高爆闪光震撼弹。
“多田骏把华北司令部大半的精锐宪兵全调来六国饭店封锁现场,铁狮子胡同那座机关大本营,现在正是后方最空虚的时刻!他想在饭店瓮中捉鳖,我就给他来一招李代桃僵!”
郑耀先右指猛地扯开震撼弹拉环,顺着门缝贴地滑入走廊中央。
轰!轰!
两团高达数千度的强光伴随着上百枚破片以及上百帕的狂暴冲击波,在狭窄幽闭的长廊里悍然殉爆!
冲在最前方的四名日本宪兵连同两条军犬当场被强光烧焦了视网膜,凄厉的嚎叫声与失控的乱枪扫射瞬间将长廊打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火海。
借着浓烟与强光的绝对掩护,郑耀先飞身撞碎盥洗室背面的法式彩色琉璃天窗,整个人如鹰隼般自三楼高台滑翔而下,顺着后巷的铜制排水管道落入阴暗死角。
赵简之扛着被麻袋死死套住脑袋的汪世雄,紧随其后轰然落地。
五分钟后,六国饭店后门的法租界巡捕房哨所旁,两名巡逻的日本宪兵被无声割喉。
当郑耀先与赵简之再度从巷口阴影中走出时,身上已经换上了笔挺平整的日本华北派遣军宪兵曹长军服,白色的宪兵臂章在冷冽的秋风中尤为显眼。
两人押着麻袋里的汪世雄,跳上一辆刚刚缴获的带边斗九七式侧三轮军用摩托车,油门轰鸣炸响,如同一道黑色离弦之箭,撕裂深秋的北平夜雾,风驰电掣般直奔铁狮子胡同十一号!
铁狮子胡同十一号,日军华北特高课机关总司令部。
这是一座由青砖与花岗岩构筑而成的森严堡垒,高耸的炮楼顶端架设着九二式重机枪,铁丝网上通着高压电,四处弥漫着刺鼻的苏打水与消毒水腥气。
正如郑耀先所料,司令部院内的三辆装甲运兵车全部外出执行围捕任务,空旷的操场上只有两个班的二线守备哨兵在打着哈欠巡逻。
郑耀先将车一把刹在大门防爆拒马前,抬手亮出那本盖有特高课特别随行公章的牛皮通行证,口中吐出极其地道纯正的东京腔日语,语气威严而暴躁:
“八嘎!六国饭店抓到了军统刺客的同党!多田司令官亲令,即刻押送地下三层重牢严加审讯,开启防空花岗岩档案库提取绝密底册核对口供!延误军情者,统统死啦死啦的!”
门口的日军哨兵被这纯正傲慢的关东军军官腔调当场震慑,甚至没敢仔细看郑耀先压低的钢盔阴影,连忙低头哈腰拉开拒马铁栅栏。
进入司令部主楼后,郑耀先对复杂幽深的走廊视若无睹,带着赵简之顺着花岗岩台阶一路向下,直接穿透两道厚重的防爆钢门,来到地下三层最深处的绝密档案库。
这里是一座完全依托地底天然花岗岩掏空而成的地下碉堡,四壁皆是两尺厚的生铁钢板。
值班室的铁栅栏内,一名留着仁丹胡的日本陆军小野少佐正端着茶杯校对清单。
当他看到两名浑身是血的宪兵推着麻袋走进来时,眉头骤然一皱:“口令!哪个联队的……”
话音未落,郑耀先手中的工兵刺刀已经如同毒蛇吐信,无声穿透了值班铁栅栏的缝隙,快如闪电般自下颌斜刺贯入小野少佐的小脑延髓!
少佐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瘫软在红木办公桌上,手中的骨瓷茶杯被郑耀先稳稳接住放在案头,半滴茶水未洒。
搜出钥匙,赵简之熟练地在德国克虏伯造的三重转盘暗锁上拨动旋钮:一九四二,零三一五!
咔哒!
沉重的防爆铁门缓缓滑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数十排生铁档案柜。
最核心的一号保险柜最上层,赫然摆放着一只以黑绸包裹的锌皮铁盒。
郑耀先拔出中正短剑挑开铅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卷微缩胶片底版,以及厚厚一叠拓印了保定军校六期花名册、加盖着日伪绝密通牒的所谓延安王牌风筝档案!
而在保险柜最底层的暗格里,那份由中统局长徐恩曾亲手签署、加盖了中央党务调查科特级钢印的《华北冀东特种钨砂互换协定》正本,以及两张瑞士银行在北平分行的两百万元巨额汇票底根,赫然在目!
“六哥!全对上了!全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