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苏拉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远处。
那道庞大的身影正悬浮在数十里外的海面上,幽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边,姿态算不上亲近,但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以他的实力,如果他真的不想让蓝佛子靠近,有无数种方法可以阻止。
乌苏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蓝佛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不用担心,我没事。”
她说着,抬起一只受伤较轻的触手,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焦黑的伤口。
“这些伤看起来吓人,其实也就是皮外伤。渡过了天劫,我的体质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加上这座阵法正在帮我恢复,要不了多久就能愈合。”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安抚的意味:“而且,实力的提升是实打实的。比起来,这点伤算不上什么。”
蓝佛子将信将疑地看着她,那些翻卷的焦黑皮肉和断掉的触手,看起来可不像“皮外伤”那么简单。
但她注意到,乌苏拉说话时气息平稳,眼神清亮,确实不像重伤垂危的样子。她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松弛了一些。
但她还是不太放心,低下头,从脖子上解下一条细长的银色链子。
链子末端坠着一枚拇指大小的蓝色贝壳,贝壳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晕,一看就不是凡物。
“这个给你。”蓝佛子将项链递到乌苏拉面前。
“这是我父亲给我特制的储贝,里面装了不少好东西。有万年珊瑚髓、深海玄晶、还有几株我父王收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冰魄草。这些东西对恢复伤势很有用,你留着用。”
乌苏拉的目光落在那枚蓝色贝壳上。她能感知到那里面蕴含的庞大能量波动,那些东西放在任何一个势力手中,都称得上是稀世珍宝。
她缓缓伸出触手,卷起那枚贝壳项链,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将它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蓝佛子,落在远处那道庞大的身影上。
深海魔鲸王依旧悬浮在数百丈外的海面上,幽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边。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
乌苏拉看懂了那个眼神,那意思是:我看到了,随她去吧。
她垂下眼帘,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然后她重新看向蓝佛子,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一些:“这份礼我收下了。蓝佛子,谢谢你特意跑一趟。”
蓝佛子被她这么郑重地道谢,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摇了摇头,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你没事就好!那我就不打扰你疗伤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又朝乌苏拉挥了挥手,转身朝深海魔鲸王的方向游去。
她的鱼尾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速度快得像是怕再多留一会儿就会耽误乌苏拉休息。
深海魔鲸王看着女儿游回来,便微微侧身,让她重新爬上自己的背脊。
等到蓝佛子在它背上坐稳了,他才缓缓调转方向,朝来时的那片海域游去。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没过多久便彻底融入了夜色之中。
乌苏拉目送那两道身影渐渐远去,直到那庞大的轮廓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蓝色贝壳,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将它小心地收好,闭眼开始全力催动阵法,加速修复伤势。
而在更遥远的深海,一片梦境般的海域中,另一双眼睛此刻正缓缓睁开。
那里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冰蓝与浅紫交织的色彩,巨大的发光水母如同悬浮的宫灯一般,在深海中无声地漂荡,洒下细碎的光芒。
一座由白色珊瑚和彩色贝壳堆砌而成的水晶宫殿静静矗立在海底,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将整座宫殿映照得流光溢彩。
这里远离了深海魔鲸海域,也远离了海神岛的巡逻范围,靠近极北冰原下方的大陆架。
海水冰冷而清澈,海流平缓而温和,像是一片被世界遗忘的宁静角落。
宫殿最深处,一座由整块冰蓝色水晶雕琢而成的王座上,一道身影正缓缓坐直。
那是一个女人。
她的面容极美,却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威严。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身后,在幽蓝色的光芒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鱼尾修长而优雅,通体覆盖着细密的银色鳞片,鳞片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淡紫色光晕。
她的眼眸是深邃的银灰色,像是被月光浸泡了千年的古井,平静而幽深。
她正是人鱼一族的族长。五十万年的凶兽,海公主。
她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覆盖了方圆数千里的海域。
这是监视亦是锻炼。
因此当乌苏拉渡劫时引动的雷霆撕裂天际的那一刻,她便注意到了。
而后,她的精神力便精准地收缩,变成一道直线蔓延而去,将她的窥探范围再次扩大数倍。
精准地锁定了那片海域,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如今,雷劫已经散去,渡劫者虽然受伤不轻,但气息却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深邃。
毫无疑问,那个渡劫的深海女巫已经成功跨过了那道门槛。
从今天起,这片大海之上,又多了一个真正的霸主。
海公主靠在王座上,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淡蓝色的波纹从她指间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地穿过宫殿的墙壁,融入外面的海水之中。
“通知各部族长。”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三日后,来议事殿见我。”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