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渡劫。”深海魔鲸王开口,声音低沉,如同滚过海面的闷雷。
“渡劫?”蓝佛子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什么劫?”
深海魔鲸王沉默了一瞬。
他在思考该怎么跟这个对魂兽修炼体系了解尚浅的女儿解释这件事。
“魂兽修炼到一定年限,会面临天劫。”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天劫是天地规则对魂兽的考验。渡过去了,修为更上一层楼,渡不过去,灰飞烟灭。”
蓝佛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父亲宽阔的背脊,又抬起头看向远方那片翻涌的雷云,浅蓝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那……她能渡过去吗?”
深海魔鲸王想了想,他想起上次见到乌苏拉时那张气定神闲的脸,想起她那份游刃有余的从容。
那样的人,不会把自己逼到必死的绝路上。
“能。”
蓝佛子攥着鬃毛的手指没有松开,但她的肩膀稍微松弛了一些。她相信父亲说的话。
可她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片雷光翻涌的天际。
每一次雷霆炸响,她的心跳都会跟着漏跳一拍。
远处的雷光将她的影子投在海面上,拉得很长很细,像是随时会被风折断的草茎。
“父亲,她……乌苏拉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很疼?”
深海魔鲸王没有回答。
作为魂兽,谁不曾受伤?谁不曾疼过?
但这道天劫他无法插手,也没有人会插手。自己的路终究要自己走完。
蓝佛子低下头,轻声问:“父亲,那你能帮帮她吗?”
深海魔鲸王没有回头,声音沉得像压在海面上的乌云:“不能。”
蓝佛子的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只是握紧了手,目光落在那片越来越亮的雷云上,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
数百海里外,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正劈波斩浪,在海面上急速穿行。
那身影通体覆盖着银白色的鳞甲,身形流畅而优美,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在夜色中划开一道银白的轨迹。
正是魔魂大白鲨,小白。
她是海神岛最忠诚的守护者之一,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沿着固定的航线巡视海域,一面传播海神的信仰,一面监视海面上任何异常的动静。
今夜,她一如既往地从海神岛出发,沿着东北方向的海域巡游。
夜色深沉,海面上没有月光,只有头顶稀疏的星光在云层的缝隙间时隐时现。
海风不急不缓,推着细碎的浪花拍打在礁石上,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声响。
小白原本以为这会是一次平淡无奇的巡游。
直到她看到了那道雷光。
起初只是天边一抹极亮的闪光,像是有人在天际点燃了一簇巨大的银色火焰。
她以为是雷电,但很快便察觉到不对,那不是普通的雷暴。
云层中游走的雷光太过集中,太过凝练,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精准地朝同一个方向劈落。
她停下身形,悬浮在海面上方,银白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望向那片被雷光照亮的天际。
然后她感知到了。
那股从远处传来的能量波动,狂暴、浩瀚、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像是有某种极其庞大的力量正在被天地规则反复捶打、淬炼。
小白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不是没见过雷劫。她自己就渡过十万年天劫,那种被雷霆从四面八方挤压、撕裂、灼烧的感觉,至今刻在她的骨髓里。
但眼前这片雷云散发出的威压,远不是她当初面对的那道雷劫能比的。
云层更厚,雷光更亮,每一道落下的雷霆都粗如巨柱,带着淡淡的紫色光晕,劈在海面上时激起的浪涛足以掀翻一艘大型海船。
小白不知道远处渡劫的是什么魂兽,但对方引来的雷劫规模远超十万年天劫,至少也是数十万年级别的存在。
她停顿了片刻,便猛地转身,朝着海神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个级别的雷劫,必须尽快报告给大祭司。
海神岛,海神山巅。
那座古老的殿宇在夜色中静静矗立,墙壁上镶嵌的深海珍珠散发着柔和而恒久的幽蓝色光晕,将整座殿堂笼罩在一片沉静的光辉之中。
波塞西站在殿前的石台上,海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那双如同海洋般深邃的眼眸遥望着远方那片被雷光不断照亮的天空。
她的手中握着那柄金色的三叉戟权杖,指尖在杖身上轻轻摩挲,动作极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当然察觉到了。在雷霆落下的第一瞬间,她的精神力就如同潮水般蔓延出去,精准地锁定了那片海域。
六十万年天劫。
在大海上,能引动这种级别天劫的魂兽屈指可数。
波塞西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她不知道渡劫者是谁,但那不重要。无论那头魂兽在深海经营了多少年,积蓄了多少力量,只要它身在这片大海之中,就终究会回归到海神的秩序之下。
她曾见过许多不敬海神的强者在深海中开辟领地,经营势力,以为自己可以在这片广袤的海洋中占据一席之地。
但它们中的绝大多数,最终都会成为海神信仰的注脚。
而她手中握着的那柄三叉戟权杖,已经指向了一个更加明确的未来。
爱丽儿已经触发了海神九考。当她的神考完成,海神归来时,整片大海都将再次回归到海神的统治之下。
波塞西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像是不曾存在过。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出现在了海神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