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花了十几年时间,把能拉拢的都拉拢了,能打压的都打压了,能除掉的都除掉了。
剩下的那几个,要么是废物,要么是墙头草,要么早就被她暗中控制,根本不足为虑。
真正需要操心的,是雪夜大帝死后,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大族和封疆大吏。
天斗帝国立国这么多年,各地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虽然伪装成雪清河经营了十几年,但和这些臣子的关系只浮于表面,无法触及真正的核心。
不过,那又如何?
千仞雪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武魂殿的魂师已经在路上了。
等她登基的那一天,如果有人不识相,她不介意用拳头告诉他们,什么叫大势所趋。
想到这里,千仞雪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冷意微微收敛了几分。
她偏过头,目光穿过墙壁,仿佛能看到隔壁房间那道白色的身影。
白雪公主。
她们之间的关系,白雪公主早就知道了。
可知道归知道,那个孩子从来不肯叫她一声妈妈。
千仞雪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甚至退而求其次地想,叫父亲也行啊。
雪清河这个身份她用了十几年,早就习惯了被人叫“父王”、“父皇”之类的称呼。
如果白雪公主愿意叫她一声父亲,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那个孩子,什么都不肯叫。
每次见面,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或者用“您”来代替。
千仞雪的慈母之心受到了小小的打击。
她知道这件事急不来。
白雪公主从小在千道流的教导下长大,对自己的身份认知一直很清晰,突然多出一个母亲,换谁都需要时间适应。
但知道归知道,心里那点失落还是免不了的。
千仞雪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算了,不叫就不叫吧。
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等她亦或者白雪完成神考,等天斗帝国的事尘埃落定,她有的是机会慢慢修复这段关系。
现在,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千仞雪收回思绪,重新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信的最后,千道流用加重的笔迹写了一行字。
“天凉了,天斗帝国,也该消失了。”
千仞雪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意味。
有释然,有期待,也有一丝……疲惫。
十几年的伪装,十几年的隐忍,十几年的如履薄冰。
终于,要结束了。
她把信凑近烛火,看着火舌一点一点吞噬纸张,看着那一个个苍劲有力的字迹在火焰中扭曲、卷曲、化为灰烬。
最后,她松开手,任由最后一片灰烬从指缝间飘落,散在桌面上,如同逝去的岁月。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
武魂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将这座古老的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昼。
远处,赛场上依旧灯火通明,年轻的魂师们还在为明天的比赛做着最后的准备。
欢呼声、呐喊声、武魂碰撞的轰鸣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旧隐约可闻。
千仞雪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入,吹动她的发丝,带来远处人群的喧嚣和烟火的气息。
她望着那片灯火辉煌的赛场,望着人群中那道若隐若现的白色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快了。
很快,一切都会结束。
很快,她就可以卸下这身伪装,做回真正的自己。
很快……
她的目光越过赛场,越过武魂城的城墙,越过远处连绵的山脉,落在北方天际。
那里,是天斗城的方向。
那个她待了十几年、伪装了十几年、算计了十几年的地方。
千仞雪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房间。
她脱下那身太子袍服,换上平日里修炼用的便装,在床沿坐下,闭上眼,开始调息。
明天,还有比赛要看。
后天,还有计划要安排。
再往后……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再往后,就是那场等待了十几年的终局。
夜风从窗口涌入,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远处赛场的灯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千仞雪盘膝坐在黑暗中,呼吸平稳,面容平静,如同一尊沉睡的雕塑。
只有那双偶尔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而此刻,房间隔壁。
白雪公主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她的表情依旧清冷,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这场她正在观看的魂师大赛,将是天斗帝国最后的平静。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精致的玉雕,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一无所知。
远处,赛场的灯光渐渐熄灭。
观众们陆续散去,年轻的魂师们也各自回到住处,为明天的比赛养精蓄锐。
没有人知道,在这片灯火辉煌的背后,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无数武魂殿的魂师正在夜色中赶路。
他们穿过山川,越过河流,走过荒原,踏过城镇。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
他们只是沉默地赶路。
朝着同一个方向。
天斗城。
那座古老的帝都,此刻还沉浸在和平的假象中。
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酒楼里依旧觥筹交错,皇宫里依旧上演着那些永不停歇的权力游戏。
没有人知道,死神已经举起了镰刀。
没有人知道,这座立国千年的帝国,已经走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只有风知道。
夜风从北方吹来,穿过武魂城的城墙,穿过赛场的看台,穿过千仞雪敞开的窗户,穿过白雪公主微微飘动的发丝。
风里,带着一丝凉意。
千道流说得没错。
天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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