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感知到的那一瞬间,就像一直横亘在天地之间的枷锁忽然碎裂,原本被隔绝在外的规则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她的感知。
九色鹿是承托天地祥瑞而生的神兽,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她就与世界的规则紧密相连。
掌握规则、运用能量对她来说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在童话世界的时候,她本就是介于凡俗与神圣之间的存在。
若不是被林晚召唤到斗罗大陆后,这片世界的法则对魂兽有着严苛的限制,她本该出现在这个世界后就自然而然地踏入神明的领域。
如今,那道限制被解除了。
她不需要继承神位,不需要收集信仰,不需要寻找任何捷径。
她只需要让体内积蓄的力量自然地流向那条本应属于她的道路。
九色鹿微微昂起头,发出一声空灵悠长的鹿鸣。
那声音并不高亢,却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树冠,穿透了生命之湖的水面,穿透了星斗大森林的每一个角落。
像是有什么极细极轻的声响,正在用无形的方式向四面八方扩散。
紧接着,那道原本只是在她周身流转的九彩光华,开始缓慢地向上升腾。
先是赤色,如同初升的朝阳最边缘的那一缕暖光。
然后是橙色,像是秋日林间被风拂过时叶片翻转的瞬间。
接着是黄色、绿色、青色、蓝色、紫色、黑色、白色,每一种颜色依次升腾,像是一条被缓缓拉长的彩虹正在以她为中心徐徐铺展开来。
那些光华的形状也逐渐清晰,最初只是一团模糊的光晕,而后开始凝聚、塑形,化作九道清晰可见的光弧。
九道色彩各异的光弧环绕在九色鹿周身,以她为中心做着缓慢的旋转,相互之间并不融合,却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被重新激活了。
九色鹿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卧在那块墨绿色的巨石上,任由那九道光弧以她为轴缓缓转动。
她能感觉到,那层阻隔在她与更高境界之间的薄壁正在持续地变得稀薄。
就像一层即将融化的冰面,在她体内积蓄了不知多久的力量冲击下,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这个过程并不快,但极其稳定。
那些沉睡在她灵魂深处的规则碎片正在苏醒,它们像是被封印了许久的古老知识,此刻正一页一页地翻开,将她从诞生之初就背负的使命与能力重新呈现在她的感知中。
生命之湖岸边的风比往日更轻了一些,那些生长在湖边的古老树木微微垂下了枝条,像是在对那道正在成型的九彩光弧表达某种本能的敬意。
而在生命之湖的深处,在那片被幽蓝光芒笼罩的寂静水域中,另一双眼睛正缓缓睁开。
古月娜的感知在那道空灵鹿鸣传来的瞬间就被惊动了,她的目光穿透层层水幕,看到了湖岸上那道正在被九道光弧环绕的身影。
古月娜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虽然知道这只瑞兽与寻常魂兽不同,却没想到它会以这种方式如此迅速地朝着神明的方向跨出那一步。
那种纯粹的规则亲和力,那种不需要任何媒介就能触碰法则本源的天赋,是她见过的所有存在中都没有的。
古月娜微微垂下眼帘,将自己从那股震动中抽离出来,任由那缕感应如潮水般退回意识深处。
她需要先处理好自己的事。
那道召唤她一直没有回应,但那并不意味着她可以完全无视。
她需要做出一个选择,而且不能拖得太久。
在生命之湖的另一侧,帝天站在一棵古树的阴影中,黑色的长袍几乎与夜间的树影融为一体,只露出那双在黑暗中泛着金色微光的竖瞳。
他自然也感知到了瑞兽那边的动静。那道正在缓慢成形的神明气息,虽然还未真正踏入那个境界,但那种浑然天成的质感,已经在向他证明它终将完成这一步的事实。
帝天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生命之湖底部的方向。
他已经等了很久了,从接到那道呼唤以来,他就一直在注视着银龙王,等待着银龙王做出她的决定。
他与赤王、熊君、碧姬等凶兽不同。他是龙族,他的灵魂深处铭刻着对龙神的忠诚,那份忠诚跨越了无数年的时光,从未真正消散过。
但银龙王也是他之前发誓效忠的对象,是他这十几万年来一直守护的存在。
如果银龙王决定不去龙界,那他还能继续像现在这样,继续追随她吗?
帝天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他不会等待太久。
而在生命之湖底部那片幽暗的水域中,古月娜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银白色的长发在水中轻轻飘散,周身萦绕的银色光晕如同呼吸般平稳地起伏着。
她正在想同一件事。
那道呼唤还在那里,像一扇始终敞开着一条缝的门,等待着她的回应。
她不知道新任龙神会如何看待自己这个不曾回应的前任龙神半身,也不知道自己若是不去,是否会被视为一种挑衅或轻慢。
那道感应来得太突然,完全没有给她任何准备的时间。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抗拒,她甚至没有认真去想那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是下意识地选择了等待和沉默。
但如今她已经冷静下来了。
她开始意识到,那道呼唤本身并不包含任何强制性的意味,对方只是在确认她是否还在,只是确认那两道与他同源的存在是否能够联系上。
她一直等着新龙神再次传来催促或者命令,但始终没有。
那种沉默比任何语都更让她难以安心。
银龙王开始担忧,担忧自己的沉默会被解读为一种态度,担忧新任龙神会对她这个不曾回应的半身怀有芥蒂,担忧那些她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势会在某个未知的时刻成为某种被清算的理由。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