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就不来看什么冰雪女王成没成神了。”它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悔意,像是被人从口袋里掏走了最后一枚金币的守财奴。
“现在好了,看倒是看到了,命也要没了。”
小舞没有接话。
她的手在袖中缓缓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
她在心里骂天梦冰蚕。
骂它没事找事,非要来看冰雪女王有没有成神。
骂它贪生怕死,非要拉着她来极北之地。
骂它不靠谱,每次都说“本大人保证”,每次保证完就出事。
但她骂得最狠的,是自己。
自己为什么要听天梦冰蚕的?为什么非要来极北之地?为什么不在冰原边缘看一眼就走?
她还没给妈妈报仇。
她还没找到机会接近比比东。
她还没看到武魂殿覆灭。
她还不能死。
小舞的眼眶泛红,但她没有哭。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那片被冰蓝色光柱轰得支离破碎的冰面。
然后,她看到了第二道光柱。
它从极北之地深处升起,比第一道更加粗壮,更加明亮,更加恐怖。
它裹挟着整片冰原的寒意,朝着她碾压而来。
天梦冰蚕的蚕影猛地抽搐了一下。
“完了。”它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小舞,本大人尽力了。”
白金色的护罩已经千疮百孔,再也经不起第二次冲击。
天梦冰蚕知道,它也知道。
但小舞没有闭上眼睛。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冰蓝色光柱,看着它撕裂天空,看着它碾碎风雪,看着它朝自己砸下来。
她攥紧了拳头。
然后,她脖颈处的那枚九色鹿印记,亮了。
那是一道极其柔和的金色光晕,从小舞的脖颈处向外扩散,不急不缓,如同春日里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冰封的大地上。
那光芒很淡,淡到在冰蓝色的光柱面前几乎微不足道。
但它扩散的速度极快。
眨眼之间,那道淡金色的光晕便从小舞的脖颈蔓延到了她的全身,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之中。
冰蓝色的光柱撞上了金色的光晕。
没有爆炸。
没有巨响。
那道足以将封号斗罗轰成重伤的冰蓝色光柱,在触及金色光晕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无声无息地碎裂、湮灭、消散。
冰屑四溅,化作漫天的冰雾,在金色的光晕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小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脖颈处那枚正在散发着柔和金光的九色鹿印记。
印记很烫。
不是那种灼烧的烫,而是一种温暖的、如同被人拥抱般的烫。
像是有什么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伸出手,轻轻护住了她。
精神海里,天梦冰蚕的蚕影僵住了。
它的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道它以为必死无疑的冰蓝色光柱,就这么……没了?
冰雪殿堂深处,冰雪女王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掌心中那道已经凝聚到极致的冰蓝色光芒,在即将推出的瞬间,骤然停滞。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因为她感知到了什么强大的力量。
而是因为那道金色的光晕中,她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
不是魂力,不是精神力,不是任何一种她在这片大陆上接触过的力量。
那是童话世界的力量。
是和她同源的力量。
是和她一样,被林晚从童话世界召唤到这片大陆的人,才能拥有的力量。
冰雪女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看着远方那道被金色光晕笼罩的粉色身影,看着那枚在她脖颈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印记,脑海中浮现出一只通体流转着九彩光华、安静地卧在湖边的祥瑞之兽。
九色鹿。
那个童话世界的祥瑞之兽。
她和小舞,是什么关系?
冰雪女王的眉头缓缓皱起。
她的目光在小舞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放下了手。
掌心中那道凝聚到极致的冰蓝色光芒无声无息地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晶,从她指缝间飘落。
她靠在王座上,湛蓝色的眼眸微微阖上。
“罢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在空旷的冰雪殿堂中几乎听不见。
“看在九色鹿的面子上,放你们一马。”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道依旧悬浮在半空中的冰蓝色光柱,应声碎裂,化作漫天冰雾,在风中缓缓飘散。
冰原上,小舞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腿在发软,手在发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但她没有倒下。
她站在那里,看着前方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冰蓝色雾气,看着天空中那道被光柱撕开的裂口逐渐愈合,看着风雪重新填满那片被轰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天梦。”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天梦冰蚕的声音从精神海中传来,同样沙哑,同样虚弱。
“我们……还活着?”
“活着。”天梦冰蚕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带着一丝连它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后怕。
“小舞,我们活着。”
小舞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寒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冰原特有的清冽和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她睁开眼,转过身,朝冰原边缘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动了。
她的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但她走得很快。
她不想再在这片冰原上多待一秒钟。
精神海里,天梦冰蚕缩在角落,蚕脑袋埋进自己圆滚滚的身子里,小眼睛紧闭,一声不吭。
它不敢说话。
它怕小舞骂它。
它更怕小舞不骂它。
小舞走在冰原上,风从身后吹来,将她的粉色长发扬起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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