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那株蓝银草上,浑浊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里面有温柔,有愧疚,有思念,还有一丝唐三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近乎脆弱的柔软。
他就那么看着那株草,看了很久。
久到唐三以为他忘了带自己来这里的初衷。
“小三。”唐昊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过来,跪下。”
唐三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跪下?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先不说让他跪下这件事——他唐三这辈子跪天跪地跪父母,但他的父母只有阿银和唐昊,而他对唐昊这个父亲,从来就没有过跪拜的念头。
就是在山洞里种蓝银草这件事,就已经让唐三很无语了。
蓝银草是植物,虽然生命力顽强,但它也是需要阳光的。
这个山洞里阴冷潮湿,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在这里种蓝银草,能活才怪。
唐昊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唐三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唐昊,那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唐昊见他不跪,眉头猛地皱紧。
他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唐三,里面翻涌着怒意。
“小三,为父让你跪下!”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在寂静的洞穴中回荡,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唐三依旧没有动。
他看着唐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人。
唐昊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在努力压制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然后,他的声音放低了。
不是不生气了,是把那股火硬生生咽了回去。
“小三,”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这是你的母亲。”
唐三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之前在蓝银森林唐昊提了一嘴他的母亲是阿银,后续再也没有告诉过唐三其他。
他低头看了看那株营养不良的蓝银草,又抬头看了看唐昊那张写满了认真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在开什么玩笑?
蓝银草?母亲?
他唐三虽然对唐昊没什么感情,但至少知道自己母亲是阿银,是唐昊曾经的妻子,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怎么可能是这株连阳光都晒不到的蓝银草?
唐昊看出了他的不信,却没有发怒。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面对那株蓝银草,缓缓蹲了下来。
那枚淡金色宝石被他放在土包边缘,柔和的光芒将那株蓝银草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
“小三,你知道十万年魂兽可以化形成人吗?”
唐三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万年魂兽?化形成人?
这个概念他从未听说过。
在诺丁城的时候,玉小刚给他看的那些典籍里,从来没有人提过魂兽可以化形成人这件事。
但在杀戮之都的那段时间,他确实隐约听过一些传闻,说某些活了十万年以上的魂兽能够变成人形,混入人类世界。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传说,从没当真。
如今唐昊告诉他,这是他母亲?
“你母亲阿银,”唐昊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自语,“就是十万年蓝银皇化形。”
唐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蓝银皇。
他的蓝银草武魂、他对蓝银草的天然亲和力、他在那片蓝银草森林中听到的那个呼唤、他吸收第六魂环时那些蓝银草传递给他的濡沐之情。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不是他天赋异禀,是血脉使然。
“当年,”唐昊的声音继续在洞穴中回荡,低沉而沙哑,“为父和你母亲相识、相知、相爱。我们在一起过了很多年,还有了你。”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株蓝银草的叶片,动作极轻极柔,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后来,武魂殿的教皇千寻疾带人找上门来。他们想要你母亲的魂环和魂骨——十万年魂兽,在他们眼里就是移动的宝藏。”
唐三的眉头紧紧皱起。
“你母亲她……”唐昊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她为了保护为父,为了保护还没出生的你,选择了献祭。”
“献祭?”唐三的声音冷了下来。
“献祭。”唐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十万年魂兽献祭,可以将自己的力量、魂环、魂骨,全部转移给指定的人。你母亲选择了为父,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我。”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眸看着唐三。
“为父身上的第九魂环,十万年,就是你母亲。”
唐三沉默了。
他看着那株营养不良的蓝银草,看着草叶上那些金色的细纹,看着它在唐昊掌心温柔地摇曳。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终于发出了声音。
“这就是……我的母亲?”
唐昊点了点头。“没错。”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那株蓝银草,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阿银,我带着儿子来看你了。”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草叶,动作极轻极柔,像是在抚摸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我们的儿子现在已经长大了。他继承了你的天赋,比你更加出色。”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你看到了么?我们的儿子来了。”
话音刚落,唐三体内的蓝银草武魂忽然不受控制地释放了。
不是他主动催动的,是武魂自己在回应。
蓝银草从他掌心涌出,蓝色的草蔓在洞穴中轻轻摇曳,如同活物般朝那株蓝银草的方向探去。
紧接着,他的蓝银领域——那个在获得第六魂环时自动觉醒、他还未能完全掌控的领域,在这一刻自行开启了。
柔和的魂力波动弥漫在这寂静的空间之中,将他周身笼罩在一片澄澈的蓝色光晕里。
那株蓝银草摆动的突然剧烈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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