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娃刚才用这一招吞过月关的第八魂技,转过头来就用那道光束把鬼魅轰成了重伤。
如今她把这同样的招数用在了这片失控的毒雾上,只不过这一次她不是为了反击,而是为了清理。
毒雾的数量太过庞大,以这些镜子的吸收速度,想要全部清理干净至少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但战场上的士兵们等不了那么久,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这片毒雾中倒下。
就在这时,葛朵动了。
她抬起了右手。那只手修长白皙。
她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片仍在不断扩散的墨绿色毒雾。
然后,第九魂环在她脚下亮起,红得发亮的光芒,如同最纯粹的红宝石,将她那双幽绿的眼眸映衬得愈发深邃。
“魔藤领域·万物繁生。”
无数奇异的藤蔓从虚空中钻出。它们与之前捆住鬼豹斗罗的那些藤蔓不同,之前的藤蔓是为了束缚,布满毒刺和鳞片,狰狞而致命。
而这些藤蔓的表面光滑如镜,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淡绿色,像是用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它们的叶片宽大而柔软,在风中轻轻摇曳时,会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风铃般的叮咚声。
这些藤蔓铺满了整个战场,从铁门关的城墙下方一直延伸到那片毒雾的最深处。
它们扎根于冻土之上,根须深深扎入被毒雾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地面,然后开始工作。
不是简单的吸气,是过滤,每一片半透明的淡绿色叶片都是一层极精密的过滤网,毒雾穿过叶片时,毒素被叶片中的特殊汁液中和、分解、吸收,而干净的空气则从叶片的另一面缓缓逸散出来。
葛朵站在瞭望台上,深紫色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魔藤领域的范围比她以前用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广,半座战场都被这片奇异的藤蔓森林笼罩其中。
那些被毒雾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冻土上,开始冒出一簇簇嫩绿的新芽。它们是魔藤领域的副产物,藤蔓吸收毒素时释放出的纯净生命力,正在以一种近乎神迹的方式修复这片被战争蹂躏的土地。
伊娃的镜子负责把毒雾吸走,储存进镜像空间。
葛朵的魔藤负责把地面上残留的毒素中和,防止毒雾再生。
两人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一银一绿,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片战场上交织缠绕,如同两条巨龙的吐息,将那片失控的碧磷蛇皇毒一点一点地压制、分解、吞没。
毒雾的范围开始缩小。
起初只是边缘处的墨绿色褪去了几分,然后那片最浓稠的核心区域也开始隐隐松动。
那些在毒雾中挣扎的武魂帝国士兵们忽然发现,空气中那股甜腥的、令人窒息的气息变淡了几分。
有人试探性地将捂在口鼻上的湿布拿下来,发现喉咙不再像刚才那样火辣辣地疼。
有人从地上爬起来,发现周围那些墨绿色的雾气已经散开了一道口子,阳光从头顶洒了下来。
越来越多的武魂帝国士兵放下武器,仰头看着这片正在被驱散的毒雾。
他们看到伊娃的镜子如同银色星辰般铺满了整片战场,看到葛朵的翡翠藤蔓如同大地的脉络般匍匐在冻土之上,看到那片遮天蔽日的墨绿色雾海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然后,他们听到了伊娃的声音。
“投降者不杀。”
伊娃依旧悬浮在半空中,银白色的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碧绿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些目瞪口呆的武魂帝国士兵。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战场上沉默了。
武魂帝国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的刀还握在手里,弓还挂在肩上,但阵型早已溃散,士气早已崩塌。
有人看着地上那些墨绿色的尸体,有人看着远处被银色锁链钉在地上的三位封号斗罗,有人看着头顶那片正在被葛朵的魔藤领域彻底覆盖的天空。
然后,第一个人放下了手中的长刀,第二个人松开了紧绷的弓弦,第三个人单膝跪地,将手中的武器搁在脚边。
刀剑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一场暴雨初歇。
但并非所有人都愿意投降。
在武魂帝国侧翼阵型的后方,一支约莫两千人的队伍始终保持着完整的战斗队形。
他们的铠甲比普通士兵更加精良,胸甲上铭刻的天使徽记被刻意打磨得锃亮,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他们是武魂殿直属的护殿骑士团的一个分支,祖祖辈辈都在武魂殿的荫庇下长大,世代信仰天使之神。
对于这些人来说,武魂殿不是什么“武魂帝国”,而是他们生于斯长于斯的家园。
他们的祖父曾在武魂殿的圣堂前跪拜,他们的父亲曾为武魂殿的扩张披甲执剑,他们自己从记事起就被教导——天使之神的荣光终将照耀整片大陆。
如今让他们向一群“叛军”低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为首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骑士,头盔下的花白胡茬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左臂的护甲被弩箭射穿了一个窟窿,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如松。
他握着那柄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骑士剑,剑刃上布满了豁口,却依然指着铁门关的方向,指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武魂殿的骑士——”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胸腔里所有的力气,“从不投降!”
在他身后,两千余名护殿骑士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没有整齐划一的口号,没有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只有一片沉默的、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决绝。
他们知道自己打不赢,对面是三位封号斗罗,是刚刚把菊斗罗和鬼斗罗钉在地上的恐怖存在。
两千人在封号斗罗面前,和两千只蝼蚁没什么区别。
但他们还是举起了剑。不是不怕死,是有些东西比死更让他们无法接受。
伊娃站在半空中,银白色的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着这片沉默的剑林,碧绿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嘲讽,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不耐烦。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幅与己无关的画。
然后她抬起手。
独孤博的碧磷蛇皇率先动了。
墨绿色的蛇影在虚空中一闪,毒雾如同活物般从地面上升腾而起,将护殿骑士团的阵型拦腰截断。
数十名骑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了下去,他们的铠甲在碧磷蛇皇毒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皮肤溃烂,肌肉消融,墨绿色的尸体重重砸在冻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