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她生病了,便可以心安理得占着我的丈夫?我就该一味大度,包容她所有越界的要求吗?”
她语调平和舒缓,字句却锋利刺骨。
这般不动声色的诘问,远比声嘶力竭的争吵,更让人窒息。
“宝儿……”傅庭深眉头拧成一团,沉声道,“她在港城无亲无故,眼下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我。”
“这一切是我造成的吗?”唐宝儿淡淡反问,“我凭什么要体谅、同情她?我从不亏欠她分毫。当年是她主动放手,我并非拆散你们的第三者,难不成所有人都要顺着她,让我一味委曲求全?”
“唐宝儿,你何时变得这般蛮不讲理?”
“许是从前我太过宽容,才让你觉得我生来没有脾气。”唐宝儿声音漫上一层倦意,“等你回来,我们再好好聊聊。”
不等傅庭深回应,她径直挂断通话,将手机递还给老爷子,抬眼望向老人浑浊温和的眼眸。
“爷爷,您会不会觉得我方才那些话,尖酸刻薄、无理取闹?”
“怎么会。”傅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满是疼惜,“爷爷反倒觉得欣慰,宝儿总算懂得为自己辩驳,不再一味忍让了。这小子这次做得实在过分,委屈你了。”
唐宝儿一怔,未曾想老爷子会全然站在她这边,非但不觉得她小家子气,反倒认可她的话。
自从父母离世,好像唯有傅爷爷,始终毫无保留地偏爱她。
“爷爷……”她鼻尖一酸,声音微微哽咽,“倘若哪天我实在撑不住,想要同他分开,您会不会怪我?”
“绝不会。”傅老爷子语气笃定,“只能说明是那小子没有福气。真到那日,爷爷便认你做干孙女,再给你寻一个温柔体贴、年轻有为,绝不会让你掉一滴眼泪的良人。”
本是满心酸涩,听见这番话,唐宝儿忍不住破涕为笑。
“好,那我就找个比傅庭深好上万倍的。”
傅老爷子笑着颔首,“吃饱了?”
“嗯,饱了。”
“走,陪爷爷去庭院散散步。”
另一边,管家接到老宅打来的电话,神色复杂地望向窗前的傅庭深,半句规劝也不再多,带着随行之人悄然离开。
老爷子传话,不必再强行带少爷返程,任由他去。
管家摸不透老爷子为何忽然改变主意,却暗自松了口气,此番回去不必承受怒火,少爷的情爱纠葛,他也懒得再掺和半分。
傅庭深独自立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香烟,白雾袅袅萦绕周身。他静立于暗影之中,凝望着窗外漆黑沉沉的夜幕,久久不曾挪动半步。
唐宝儿素来温顺体贴、善解人意,往日同他说话,永远小心翼翼、处处迁就。可方才电话里,她的字句冷得刺骨。
他心知,此番擅自陪同许静旋前往襄城,事前未曾同她商议,确是自己考虑不周。可那日许静旋轻生急救醒来,情绪濒临崩溃,他实在无法狠心拒绝她留下陪伴的请求。
他心中盘算,只等许静旋做完手术、动身返回纽约,再无人横亘在两人之间,他和宝儿便能重回安稳的二人生活。
让他对绝境中的许静旋置之不理,他实在做不到。
想来宝儿方才那些伤人的话,不过是一时气话。
等许静旋痊愈离港,他再好好弥补她。两人至今未曾举办婚礼,届时便为她筹办一场轰动全城的盛世婚宴,堂堂正正昭告所有人,她是唯一的傅太太。
敲门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傅庭深敛去杂念,转身开门。
望见门外站着的许静旋,他低声开口,“怎么了?”
许静旋探头往屋内环视一圈,轻声询问,“他们都走了吗?”
“嗯。”
“是不是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无妨,我已经打发他们离开了。”
“对不起。等我们回港城,我亲自登门,同爷爷还有唐小姐解释清楚。”
“不必多此一举,你是病人,他们会体谅。”
许静旋轻轻咬着下唇,眼底含着愧疚,“今日在姻缘树下我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从没有想过要破坏你和唐小姐的婚姻,只是触景生情,想起我们从前的过往,一时没能控制住情绪……”
“当年是我主动放手,斩断了我们之间的缘分。是我一直犹豫不决,放不下,才给你、也给她添了困扰。”
傅庭深眸色幽深,语气平淡无波,“你若是想通透,心绪安稳些,过两日我们便回港城准备手术。”
许静旋愣了愣,上前一步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泪水顺着眼角簌簌滑落。
“可做完手术,我就不再完整了,我不想做一个残缺的女人。”
“若是拖延不治,癌细胞扩散,你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傅庭深语气微沉,“切除一侧乳.房,你依旧可以继续跳舞,做任何事。可若是丢了性命,那便什么都没了。”
“没有人是完美无瑕的,你要学着接纳自己,这并不会毁掉你的生活。真正爱你的人,也绝不会因为这点缺憾,便不爱你。”
许静旋嘴唇翕动,低声问道,“往后,还会有人像当年的你一样爱我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