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药瓶曾从顾清漪袖中露出过一角,她不会记错。
可今晚顾相带来的那只,不是白瓷。
那只瓶子更矮,釉色偏青,瓶口封得很严。
不像是平日随身带着的东西,倒像是仓促取出来的。
她呼吸轻了一瞬。
那只瓶子,也许就是线索。
她再也躺不住了。
她迅速起身,将衣带重新系紧,又走到门边,轻轻推开祠堂的门。
廊下空无一人。
夜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她肩背微微一紧。
她回头看了一眼祠堂。
灯还亮着。
她顿了顿,很快收回目光,沿着廊下阴影往外走去。
她没有走正路,只绕过后廊,从月洞门边的暗影里穿过去。
一路上,她脚步放得极轻。
到了约定的地方时,她按照先前说好的暗号,在后墙边轻轻敲了五下。
很快,墙角阴影里有人动了动。
那人穿着方府小厮的衣裳,肩上搭着一条旧布巾,低着头,像是夜里出来添水的下人。
正是今日送东西的那人。
沈昭宁没有多问。
“今夜有收获吗?”
小厮脸色微沉。
“没有。”
“我们的人跟到第二条巷子,就看见顾相的人先一步截了碧桃。”
他声音压得更低。
“再跟下去容易暴露,只能撤。”
小厮看着她。
“小姐可是发现了什么?”
沈昭宁点了点头,声音很低。
“矮青瓷,封口很严。”
“顾相今晚带来的药瓶,不是顾清漪平日用的白瓷瓶。”
“让程砺照这个去查。”
“若能查到这种瓷瓶从何处来,或许就能摸到药的来处。”
小厮很快明白过来。
“属下这就传话。”
沈昭宁道:
“不要惊动顾相的人。”
小厮点头。
“姑娘放心。”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沈昭宁身上单薄的衣裙。
“姑娘也小心些,今晚过后,方府里只怕不太平了。”
沈昭宁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
小厮不再多留,很快低下头,重新恢复成添水下人的模样。
他提起墙边的木桶,转身没入夜色。
沈昭宁回到祠堂时,天色仍黑。
她重新躺下,却再没有睡意。
外头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才一点点泛白。
正院里,顾清漪也醒了。
她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小丫鬟低着头进来,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夫人,我瞧见沈姑娘昨夜歇在祠堂,不仅有人给她铺了被褥,还送了一身干净衣裙。”
顾清漪手上的动作一顿。
铜镜里,她眼底的睡意一点点散了。
“我倒是不知道,她在方府,竟还有这样的体面。”
小丫鬟不敢接话。
顾清漪抬眼,声音冷了下去。
“去,把人带过来。”
她看着镜中自己的脸,一字一句道:
“我倒要看看,她凭什么在我眼皮子底下受这份照拂。”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