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拦她,她说是你答应的。”
她说到这里,抬眼看他。
“承砚,那契书是她亲手写下的,白纸黑字。她说拿便拿,说毁便毁。”
方承砚脸上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顾清漪声音依旧温柔,却字字压人。
“如今还未入方府,便已经敢这样折我的脸面。”
她看着他,眼底浮起一点委屈,却又很快压住。
“若真回了上阳,你还指望她守谁的规矩?”
方承砚掌心缓缓收紧。
他确实说过,回上阳前会把契书给沈昭宁。
可那也该由他给,而不是趁他昏迷,径直从顾清漪那里拿走。
她竟这样等不及,先把该斩断的东西都斩断了。
可下一瞬,他却只是慢慢松开顾清漪的手。
“她确实越来越没有规矩。”
顾清漪眼睫轻轻一颤。
方承砚看着她。
“放心,待回了上阳,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顾清漪只轻轻点头。
“我信你。”
方承砚弯了弯唇。
“外头风冷,你先回去,我处理完这里的事,便让人起程。”
顾清漪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她的身影刚没入夜色,方承砚便收回了目光,方才那点温和,也一并没了。
他没有立刻回头。
夜风吹过,火把噼啪作响。
许久,他才慢慢转身,看向车辕旁的贺岐。
贺岐抬眼,唇边那点笑意更深。
“方大人倒是能屈能伸。”
方承砚冷冷看着他。
“看好他,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暗卫立刻应声。
天色微亮时,车队重新起程。
方承砚没有再骑马,而是坐进了马车里,顾清漪一同坐在另一侧。
方承砚伤势未愈,毒也才退了大半,却仍命人日夜赶路。
马车里,顾清漪一路温声关心,方承砚偶尔应她几句。
旁人看着,倒真像一对患难之后更加亲近的夫妻。
之后一路,方承砚没有再停,车队日夜兼程,朝上阳方向赶去。
直到第二日傍晚,远处已经隐约能看见上阳城外的官道驿亭。
前方探路的暗卫快步回来。
“大人。”
“前面客栈外,发现沈姑娘一行人的马车。”
方承砚睁开眼。
这一路被他按在心底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重新浮了上来。
“停下。”
马车停在客栈外。
沈昭宁正从客栈里出来,青杏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药包。
她一眼便看见了方承砚的马车,脚步微微一顿。
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
方承砚走下马车,他脸色仍带着伤后的苍白,眉眼却冷沉如霜。
身后,顾清漪也掀帘下车,站在不远处。
她目光很快落到沈昭宁身上。
沈昭宁看见她,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方承砚一步一步走到沈昭宁面前,青杏脸色一白,下意识挡在沈昭宁身前。
“方大人……”
方承砚连看都没看她,他的目光只落在沈昭宁身上。
沈昭宁站在原地,只抬眼看他。
那双眼太冷,冷得像连同他说一句话,都嫌多余。
方承砚胸口那股怒意,反倒被这一眼彻底挑了起来。
他往前逼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沈昭宁。”
“你是不是当真以为,有沈长衍在,我便不敢动你?”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