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黑衣人立刻扑了上来。
方承砚一步跨出祠堂,反手将半扇门推上。门扇合拢前,供案上的烛火轻轻一晃,顾清漪的牌位在昏暗光影里一闪而过。
下一瞬,刀锋已经逼到眼前。
他侧身避开,长剑横挑,直接震开最前方那人的刀。院中退路尽封,顾相的人既要护主,又要抢药,刀势才乱,方承砚已经提剑压了上去。
他肩侧伤口早已裂开,血顺着袖口往下滴,可剑锋没有半分迟滞。迎面劈来的长刀擦着他肩头落下,他不退反进,剑刃贴着对方刀背滑过,反手刺入那人肩下。那人惨叫一声,尚未站稳,便被他一脚踹下台阶。
黑衣人被迫退入院中。刀剑撞击声接连炸开,灯笼被震得晃个不停,凌乱的影子投在墙上。几人试图护着顾相突围,刚冲到廊下,便被迎面逼回。
顾相被人护在台阶下,一手按着左肋,指缝里不断渗出暗色。胸口那股腥甜一阵阵翻上来,眼前也开始发黑,可他仍旧死死盯着方承砚。
方承砚还站在祠堂门前。
肩头在滴血,剑却没有落。
顾相压着喉间腥甜,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上。”
黑衣人不敢迟疑,几人同时往方承砚所在的方向杀去。
刀光从两侧压来。方承砚硬接一刀,伤口被震得重新裂开,可他没有退,反而借势逼近,硬生生从两柄刀间撕开一道口子。
身后护卫立刻补上,将另一名黑衣人逼退。
这一场围杀很快变成了困局。
顾相的人几次想冲出去,又几次被困回院中。有人想抢药,有人想突围,有人想护着顾相退走,可方承砚始终没有追旁人。他提着剑,从祠堂门前一步一步往下压。
谁挡在顾相前面,谁便先倒下。
有人嘶声道:“相爷,先走!”
顾相一把推开扶着他的黑衣人。
“走?”
他抬眼看向方承砚,眼中血丝密布。
“他还没死,我走什么?”
他身后已有黑衣人拼死撞开半条退路,可顾相连头都没回。
他只盯着方承砚。
方府护卫从侧面杀入,将护在顾相身前的两人逼开。院中的腥气越来越重,到最后,顾相身边只剩下一人。
那人还想挡。
方承砚一剑挑开他的刀,护卫从旁补上,长刀贯入那人胸口。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时,顾相也终于撑不住了。
他踉跄着退到祠堂台阶下,一手撑住石阶。半开的祠堂门里,烛火还在晃,顾清漪的牌位立在供案上,隔着一片昏黄灯影,静得像从来没有听见外头这一场厮杀。
方承砚提剑走过去。
四周护卫下意识让开。
顾相伏在台阶下,听见脚步声靠近,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方承砚停在他面前。
顾相抬起头,脸上沾满血污,唇边却扯出一点笑。他的目光越过方承砚,落到半开的祠堂门里。
顾清漪的牌位被烛火照着,字迹一半明,一半暗。
顾相喉间动了动,像是想喊她一声。那一瞬,他脸上那点撑出来的狠意像是塌了一下。
可很快,他又笑了出来。
“方承砚。”
方承砚垂眼看着他。
顾相喘息着,唇边不断涌出血沫。
“你杀了我,又能如何?”
“清漪死了。”
“孩子也没了。”
“你母亲到死,都不肯认你。”
他说到这里,喉间滚出一声破碎的笑。
“方承砚,你真是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