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扣在锦被上的手指,在那阵脚步声远去时,极轻地松了一瞬。
屋里的灯芯烧短了一截。
碧桃迟迟没有回来。
顾清漪几次看向门口,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陆谨又探了一次脉,眉头压得更低。
顾清漪终于坐不住了。
“去催。”
小丫鬟刚要退下,榻上的方承砚忽然咳得胸口一震。
顾清漪立刻回头。
“承砚?”
方承砚没有睁眼,只是呼吸又乱了些。
陆谨上前重新探脉。
片刻后,他沉声道:
“药若再不到,毒性还会再冲一次心脉。”
顾清漪脸色一白。
也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清漪猛地转身。
“碧桃?”
帘子被人从外掀开。
碧桃回来了。
她额角全是细汗,衣角还沾着一点后巷湿泥,像是一路急跑回来的。
可她手里没有药瓶。
沈昭宁目光只扫了一眼,后背便微微绷紧。
不对。
碧桃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身后,还跟着一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锦袍,眉眼沉静,鬓边已有些霜色,却并不显老态。
他一进门,屋里所有下人都瞬间低下头。
顾清漪怔住。
“爹?”
顾相缓步走进来。
他的目光先扫过榻上的方承砚,又掠过陆谨。
经过沈昭宁时,也只停了一瞬。
可沈昭宁袖中的手指无声收紧,连指尖都冷了几分。
下一刻,顾相的目光已经落回顾清漪脸上。
“听说承砚情况危急。”
他声音不高,屋里却没人敢接话。
“我这个做岳父的,自然要过来看看。”
顾清漪神色慌了一瞬。
“爹,你怎么会……”
顾相没有回答她,只抬了抬手。
身后随从立刻上前一步,那人手里捧着一只极小的瓷瓶。
那只瓷瓶不过拇指大小,瓶口封得极严。
顾清漪眼底顿时亮了一下。
“药?”
她几乎下意识要上前去拿。
可顾相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顾清漪脚步停住。
沈昭宁垂着眼,袖中的手指慢慢攥紧。
方承砚也没有睁眼,只是扣着锦被的指节,微微泛了白。
顾相将那只瓷瓶拿到手中,低头看了一眼。
“药,我已经带来了。”
顾清漪急声道:
“那快给承砚服下。”
顾相却没有动。
他抬眼看向榻上的方承砚,眸色深得看不出情绪。
“不急。”
“爹?”
顾相缓缓收起药瓶。
“人既然已经暂时稳住了,就不差这一时半刻。”
陆谨眉头一皱。
“方大人的毒已经不能再拖了。”
顾相看向他,陆谨皱着眉,到底没有再开口。
顾清漪上前一步。
“爹,孟大夫和陆大夫都说了,承砚不能再拖了。”
顾相神色未动。
“我知道。”
他拿着药,站在灯影之下,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药自然要吃。”
“只是吃之前,有些话,总得先问清楚。”
话落,他看向榻上的方承砚。
“承砚,你说是不是?”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