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无表情地拎着那株荷花转身往走廊方向走去,她把荷花悄悄放到温软房间的门槛上,自己便转身离开了。
同一时刻,老宅东面的房间里,田小棠正坐在床边,手里还握着温叙白塞给她的那杯水。
杯里的水已经凉了,她一直没喝。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蝉鸣隔着玻璃传进来。
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棵石榴树的枝叶在风里晃动,光斑在窗台上移来移去,但目光一直落在远处没有聚焦。
“孩子……”
郑世勋说这两个字时的声音还在她脑子里转。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声,像是怕重了会把她吓到似的。
她能感觉到他的克制,他坐了一整个上午,只问了她三句话:“这些年过得还好吗?”“听说你们领证了?”“你妈妈走的时候,你多大?”
每问一句都像是斟酌了很久。
田小棠忽然觉得鼻尖有一点酸。
一个二十三年来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人突然坐在你面前,你该用什么表情对他?
如果妈妈还在,今天会不会不一样?如果妈妈知道有人找了她一辈子,她走的时候会不会少一点遗憾?
她想到这里,眼眶又热了。
眼泪落下来的时候,她也只是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她想起母亲还在世时,明明父亲待她是真心的好,可奶奶总因为母亲没有娘家,又生了个女儿,处处刁难她。
田建国性子软弱,夹在中间,也不敢替她母亲说一句硬话。
那些年受的委屈,她母亲很少对外人讲,只偶尔在深夜,会抱着年幼的田小棠悄悄叹气。
后来母亲走了,父亲再婚。
泼辣的王美琴进门,反倒把奶奶压得死死的。等到田子豪出生,奶奶又调转立场,和王美琴站在一处,偏袒孙子。
那时的田小棠,就和当年的母亲一样,身后空无一人。只有被欺负的份。
这些记忆一闪而过,又被很快拉回现实。
她的妈妈不是无家可归,她是有家的。只是这个家,这份能给她撑腰的亲人,来得太晚了。
田小棠把脸埋进膝盖,心口又酸又堵。
倘若当年郑家能够早一点找到她,妈妈这一生,会不会不必活得那么憋屈了。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门把手轻轻转动,温叙白推门走了进来。
看见她微微耸动的肩膀,脚步瞬间放轻。他什么也没说,走过去伸手直接环住她。
田小棠快速擦了一眼泪,调整好情绪,睫毛湿答答的,还对着他笑。
“我没事的。就是想到些以前的事情,一下子没控制住。”
温叙白垂眸望着她,轻轻擦了擦她的眼角。
“不用在我面前硬撑。难过就难过,想哭就哭,不用强装坚强。你的背后不是空无一人,有我,有整个温家。郑家那边,你想认就认,你不想认也没关系。”
“没有不想认,我只是……心里还有点乱。”田小棠低声说。
要认的,外公是妈妈的亲人,是妈妈做梦都盼着有的亲人,也是她的亲人。
怎么能不认呢!
温叙白坐在她身侧,握住她微凉的手。
“嗯,不用强迫自己马上接纳,时间归你,节奏也都归你,你想慢一点,我们就慢一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