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踩死她的重楼啊?”温叙白的眉头舒展了,还笑了笑,“你踩死了她的重楼,她就只骂了你一句笨手笨脚啊?没别的了?”
几年前,有次他也脚下没注意,踩死奶奶刚种下的重楼,被奶奶追着打,还被骂了整整一个月。
“对啊,然后说我暴殄天物。”田小棠说。
温叙白捏了捏她的手指:“我当年踩死她的重楼,可是被追着打的,还挨骂了一个多月。”
“真的啊?奶奶追着你打?”田小棠瞪大眼睛,想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位严肃的老人,拿着竹鞭追打同样严肃的已经成年了的孙子。
……那画面有点清奇啊,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这么一对比,奶奶只骂了我两句,看来已经很给我面子了呢。”
温叙白轻轻敲了一下她脑袋:“会不会算账的,你帮奶奶干活,挨骂了还觉得她给你面子了!?下次她敢再骂你,你立马甩手不干,知道吗?”
“呃……这样也行。你认真的?”田小棠惊道。
“你老公什么时候不认真过?你只能被我一个人欺负,其他人都不可以,奶奶也不行。”温叙白说。
“好啊,奶奶下次再骂我,我就立马甩手走人。让她一个人干。”
“对,就是这样!老婆真乖!”
奶奶由老佣人扶着走在前面,听到后面传来孙子孙媳妇的笑声,回头看了眼两人。
原本低头笑的两人立马收了声,左顾右盼就是不看奶奶。
“阿青啊,他们两个刚刚在后面,是不是讲我坏话了?”奶奶回过头来问老佣人。
老佣人答道:“怎么会呢?少爷少奶奶都是一等一孝顺的人,怎么会说您的坏话呢。不会的。”
温叙白附身在田小棠耳朵上不知道又说了什么,田小棠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温叙白,你好烦啊,我要被你带坏了。”
…
京市郑家老宅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郑世勋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几页纸。是郑匡帮他整理好的资料,关于田小棠的母亲――周雨棠。
内容不多,薄薄几页,却概括了一个人的一生:师范大学毕业,在南城一所小学当老师,结婚,生女,病故,享年三十四岁。
郑世勋已经把这几页纸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边角已经被手指摩得有些发毛了。
他的目光停在那行“病故”上,久久没有移开。
旁边放着一张老照片,是当年他妻子抱着女儿拍的。
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温柔,怀里的婴儿裹着浅色的襁褓,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郑世勋伸手碰了一下照片边缘,指腹轻轻划过婴儿的脸。
他想起妻子走之前说的那句话:“我这辈子什么都争到了,唯独那个孩子没找到……我走得不踏实。”
他闭了一下眼睛。窗外的京市夜色沉沉的,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车笛,像隔着一层水一样模糊。
书房门外,郑匡站了一会儿。
他本来是想过来看看父亲睡了没有,走到门口看到门缝里透出的灯光,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郑世勋在书案前又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边泛起一线极淡的灰白色。
他把那几页资料收好,把老照片放回抽屉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晨光正在慢慢蔓延,把远处高楼的轮廓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
郑世勋看着那个方向,轻声说了一句:“……很快就能见到了。”
清晨,京市温家大儿子的院子里,温仲衡已经起了。
他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
季兰从房间里走出来,披着一件薄外套,在他旁边站定。
“软软那边,你怎么看?”季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温仲衡喝了一口茶:“什么怎么看。”
“郑家那孩子昨晚又来了。在门口站了二十来分钟,后面张妈说软软回云城了他才走。你说他们两个怎么回事?”
这段时间,只要温软回家,就能经常在门口附近看到郑伊诚的车,一开始她还没往这上面想,但见得多了就起疑了。
但一想到女儿二十三了,就又觉得也挺正常。
温仲衡没有转头:“她自己的事,让她自己想清楚。我们插手只会让她更乱。”
季兰沉默了一下:“……我就是怕她想不清楚。”
“她是成年人,”温仲衡说,“该自己决定的事就得自己决定。做父母的,别多管闲事。”
季兰没有再接话。她顺着温仲衡的目光看了一会儿院中那棵石榴树,然后换了话题。
“妈那边的事,你知道了吧?”
“小棠那孩子……真是想不到。”季兰继续说,“那天晚宴上郑老看她那眼神,我当时就觉得不太一样,没想到背后是这样。”
温仲衡把茶杯放下:“妈安排得很妥当。别担心。”
“那要不要提醒二弟准备些什么?毕竟郑老身份摆在那里……”
温仲衡摆了一下手:“不用太刻意。越自然越好。小棠那孩子性子软,阵仗大了反而会吓到她。”
季兰想了想,笑了笑:“也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