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大饼
林曜之坐在江户城御殿的主位上。
椅子是从大明运来的黄花梨太师椅,摆在倭国的榻榻米上显得格格不入,但他坐得很舒服。
两条腿大马金刀地岔开,金蛇剑横在膝上,剑鞘上的金鳞纹路被殿内烛火映得一明一暗。
底下跪着三排人。
尾张藩的、和歌山藩的、福冈藩的、加贺藩残部推出来的新代理人,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小大名和旗本。
都是从战场上捡回一条命的,现在额头贴着地板,大气不敢喘。
翻译官站在林曜之右手边,是个在长崎跟荷兰人做过生意的商人,倭语和官话都说得利索。
林曜之扫了一眼底下黑压压的脑袋,开口了。
“你们的诚意,我收到了。你们很懂事,本帅很开心。”
翻译把话翻过去,底下跪着的大名们齐齐松了一口气。
有几个肩膀明显塌下去了,像卸掉了一副担子。
这个魔头开心就行,不开心是真会把人种到地里面去的。
关东平原上的黑烟还没散呢,从江户城头往任何一个方向看,地平线上都飘着焚烧尸体的烟柱子,烧了几个月都没烧完。
空气里始终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臭味,和榻榻米的草腥味混在一起,往人鼻孔里钻。
大名们这次来都带了供奉,金银珠宝装了几十口箱子,美女也挑了些送过来,就指望着把这位祖宗哄好了别砍他们脑袋。
林曜之忽然伸手指了指跪在
画大饼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油锅里泼了水。
大名们的呼吸声粗得像拉风箱。
朝鲜。丰臣秀吉倾尽全国之力没啃下来的硬骨头,现在这位林将军出船送他们过去打。
打下来的地盘归自己,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新的封地,新的石高,新的权力。
至于五成财物和年轻女人——那是该给的,给谁打仗不得交份子钱?朝鲜再硬,当年丰臣秀吉也打到了平壤,要不是大明援军来了,半岛早就姓丰臣了。
现在大明不但不援朝鲜,反而派船送他们去打。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福冈藩的代表,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旗本,额头咚一声磕在地板上。“愿为将军效死!”
其他人跟着磕下去,咚咚咚响成一片。“以将军马首是瞻!”
林曜之摆了摆手。
众人弓着身子退出殿外,倒退着走,脸始终朝着林曜之的方向,退到大门口才敢转身。
出了殿门,这些大名旗本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珠子都是红的。